“我说的不是你。”付商抬眸将茶盅压在桌上,冷冽的目光盯着李成玉胸口,似是要把他看穿般,让李成玉的心跳都漏了拍。
突然的沉寂后爆发的是刺耳的笑声,李成玉抖动着肩膀,像是难以自控般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了他会看出来。”李成玉揩了揩眼角的泪水,抖着袖子冷声道:“谁知道付天师这般慧眼如炬啊。”
来之前李成玉还刻意在胸口塞了几张掩息符,这么看来,这些个次等符文在付商面前如同虚设。
李成玉将胸口那几张符纸扔出来,同时一缕黑雾也从李成玉怀里钻了出来。
它盘旋在李成玉周围,身体里红色纹路渐渐形成它的眼睛,在这暗夜里如同幽幽红火,“好久不见啊,付天师。”
眼见付商不想与他叙旧,黑雾声音陡然有了几分笑意,“付天师怎么这般无情,一句话也不愿同我讲。”
外面邪火燃烧着后院府邸,打在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眼里映出了熊熊火光。
李成玉往外瞧了一眼蹿高的火势,低低笑着,“太暗了,所以烧了些东西,付天师不会怪罪吧。”
“心若明亮,又怎么会看不到外面的光。”
这阵法非鬼邪非妖魔就看不到,能看到这黑色牢笼就证明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成玉又抬头看向门外那片被邪火染红的天,只能看到月光透着淡淡的黑雾,朦胧不清又甚是殷冷,刺得他捂了捂眼睛。
暗。
还是太暗了。
像是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密不透风的墙壁,让李成玉看不到一丝光亮。
“付天师,为什么啊?”李成玉在捂眼的那一瞬间想了很多,阴暗潮湿的地牢、火光漫天的婆行镇、尸山血海的李家,但是到最后都汇聚成了一股无力哀怨的恨,“为什么你可以以命逆天去救婆行镇,而你父亲却要屠我李家满门啊。”
像是得不到的一种答案,一种已经明知原因的结果。
李成玉在想为什么不是付商,为什么是付承天,如果当年是付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他李家满门是不是就不用死!
在无数个观察付商的日夜里,李成玉问了自己上千遍、上万遍,问自己为什么遇不到付商,问付商为什么看不到自己。
他在那漆黑泥潭里等了许久,先等到的却是一抹与他同哀同泣的邪灵。
“物是人非,若你定要个因果,我可以与你一同去寻。”付商敛了思绪嗓音淡淡,当年之事他所知甚少,就连那一百三十号冤魂他也只在江家湖底看到只言片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成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付商,眼底一片冰冷,“晚了。”
“不管怎么说,你父亲杀我李家一百三十号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点无法改变。”李成玉揩掉眼角泪水,吸了吸鼻子,看向付商的眼神里带着偏执的狂拗,“现在,我只想让你尝尝我尝过的苦。”
一抹邪笑在李成玉嘴角绽开,他咬开手指迅速在空中结了个法印打在地上,“破!”
阵法随着李成玉的血液向四周扩散,势如破竹般刺进付商阵法里以邪气震开。
听到阵法破裂的那一刻,李成玉嘴角勾起笑容一眨眼便逃得无影无踪。
只可惜李成玉低估了付商,看着又一道阵法贴着符文挡在付家门口,李成玉咬着牙暗暗骂了一句卑鄙。
“你以欲念为食,贪念为力,最擅蛊惑人心。整个城镇都被我布下了法阵,我既然让你来了,就没想过放你走。”
李成玉看着廊道下不疾不徐向他走来的付商,光影交叠下,那张脸阴晴不定,竟也有了一丝罗刹意味。
李成玉讪笑道:“付天师说笑了,我怎么会蛊惑人心。”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付商眼眸未变,眼底的冰冷像是在看一堆死物一样。
李成玉与邪灵共用一体,早在李成玉出来的时候,邪灵就已经附身在他身上。
像是依附他人的寄身虫,只会躲在他人背后,鬼鬼祟祟,惹人厌烦。
“付商。”邪灵操控李成玉的身体,狠狠咬着牙,浑身血肉都像是被撕咬般,恨意侵蚀着他的内心,黑雾蒙蔽了他的双眼。
直到它完完全全侵占了李成玉的身心。
“若我没猜错,你应是我父亲二十二年前收伏的那只狐妖。”付商面色淡漠,像是早已确定了邪灵的身份。
李成玉稍作停顿,毫不掩饰地在眼角眉尾露出属于狐族的火系纹路,“聪明。”
付商捏着一枚铜钱在指尖沉吟着,“李成玉是被你利用了还是确有其事。”
李成玉低低笑了起来,像是在讥讽付商的仁慈,“我的付天师啊,事已至此你还想着给李成玉留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