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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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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了绝望愤怒的悲嗥猛地撕裂了这小屋的宁静。

少年如同受伤濒死的幼兽猛地弹起,不顾胸膛崩裂的伤口和折断的腿骨,疯子般扑向草席。他死死攥住老将军冰冷粗粝的手掌,似乎想捂暖它,又想把沉重的身躯拽起来,喉咙里堵着巨大的哽咽,只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眼泪混着冷汗和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贼老天!你瞎了眼吗?连他也要夺走?杀!都杀了!!前路是血,我踏过去便是!!我偏要……偏要……!”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双目赤红如血,充满了对命运最刻骨的不甘和不加掩饰的怨毒杀气。这根如父如师、忠贞不渝、甘愿以命相护的擎天之柱,断了。他的世界随之崩塌。

苏照归心中大恻,用尽全力才制住濒临彻底崩溃、自伤自毁的少年。那一刻,他在这个少年身上窥见了远超年龄的、被无边痛苦和仇恨扭曲的深渊。

“冷静,听我说。”苏照归钳制着他瘦弱却蕴含可怕破坏力的肩膀,声音沉浑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最后护住你的样子。你这般不顾生死,对得起他这舍命一托吗?”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少年赤红的眼中茫然了一瞬,疯狂的神色像是被冰水浇过,痛苦和恨意依旧尖锐,但不顾一切的癫狂却顿住了。他回头,再次死死看着不辨面貌的苍老尸体,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呜咽。他的指节死死抠进泥土地面,肩头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低泣声如同孤雏的哀鸣,令人心碎。

苏照归无言地守着他,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哀恸,只留下无声的抽噎和一片死寂的灰败。

第二天,伤势未愈的少年沉默得可怕,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木偶。只在苏照归试图搬动老将军遗体时,他才猛地惊醒,拖着伤腿扑上来帮忙。

章老将军的面容已毁,身躯亦残破,他们合力将老将军葬在了离小屋不远的一道向阳的山坡上——没有棺木,没有墓志铭,只有土堆和几块顽石标记。坟前,苏照归恭敬地三揖,对着新土敬声道:“拼死相护,青山埋骨,愿忠义之士安息。令郎……我会尽力照拂。”

少年脱下身上那件几乎破碎却看得出做工精致的布袍,亲手覆盖在草席上一起下葬。当最后一抔土覆上时,少年终于像个真正的孩子般,对着新坟长久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压抑的呜咽声久久不散。苏照归站在他身后,没有劝慰,只是默默守护,给予他宣泄空间。

少年哽咽说,他叫章濯,感谢恩人救命,永志不忘。

言罢,骤然仿佛被抽空了般,软倒在地,额头烫得惊人,昏迷不醒。

之后,是漫长而艰难的恢复。

山风冽冽,穿透简陋的柴扉。油灯在土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温暖着一方小天地。

苏照归拧干一块破旧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榻上少年额头颈间的汗水。章濯嘴唇干裂,气息微弱,身上多处狰狞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着,渗出暗沉的血痕。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自觉地绷紧,带着一种长期挣扎于生死边缘形成的本能警惕。

“水……冷……”章濯干裂的唇间逸出模糊的呓语。

“来了,慢慢喝。”苏照归连忙端过热在炕头瓦罐里的药汤,舀起一小勺,仔细吹去浮沫,才递到他唇边。

少年似乎感知到了热意,眉头微蹙,无意识地微微张口。苦涩的药汁流入唇齿间时,他虚弱地吞咽了一下,或许是温度带来了片刻的清醒,他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初醒的眼神混沌而空茫,如同蒙着雾气的深渊,在昏黄的灯火中缓缓聚焦,终于定在苏照归那张清秀温润、带着真切担忧的脸上。

“你……”声音嘶哑破碎。

“别说话,”苏照归温声打断,指腹极其自然地拭去他唇角漏下的药渍,“身上伤得厉害,须得静养,不可耗神。”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章濯没有再试图说话,只是那原本空洞的眼眸深处,警惕如冰山般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照归的一举一动,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既有重伤野兽般的本能戒备,又带着一丝溺水者看到稻草般的微弱期盼,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审视。这绝非普通山野少年会有的眼神。

“苏……哥……哥……”少年再次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声音轻若蚊蚋,带着孩童般的虚弱无助,却又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这稍显亲昵的称呼让苏照归微微一怔。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无助时对施救者天然的依赖。彼时的章濯,脆弱得像被狂风暴雨连根拔起的幼苗,眉宇间尚未覆上后来执掌生杀、睥睨天下的阴鸷与森寒。

日子在草药味和柴火气息交织中流逝。章濯身体底子极好,又有苏照归的悉心照料,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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