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夏于卜算上通晓天机太多,常年冷眼命理,有股超尘意味。今晚不知怎地,听完琴曲格外心软,已暗想不管待会问道如何,都愿与苏照归分说前尘之事了。
苏照归禀道:“文通夫子五年前闭关后杳无音信。闾子秋于辩经会上的‘天行纲常、权变无方’的思想被斥为大逆不道,因与文通门主流期待的‘政统与道统’‘顺天应人,长治久安’思想相违。后来便传出闾子秋私盗文通夫子传于帝王的治国重器《圣统秘典》的消息,被视同反贼,追杀至死。而《圣统秘典》也下落不明。晚辈斗胆——”
[系统中,那条通过《圣统秘典》解锁的金线,揭示出文通夫子的思想:“集义为体,经略为用。”]
“——若闾子秋之道,才是真正的文通夫子所传之道呢?”苏照归大胆说完,双眼灼灼看着公孙夏。
公孙夏似被震得恍惚失神,半响开口:“你尚非文通弟子,如何知道师父之道?怎敢如此推论?”
但是他眼中水雾更浓了些,手也在袖中颤抖。闾子秋出事时,公孙夏在落霞山上听到消息,起了一卦又一卦,晦涩的卦象先是解不明,继而又解出与所传完全相反之论。公孙夏一开始不信,他将自己关在暗室里,算了许多遍,殚精竭虑,甚至劳思过度、险些吐血昏厥。但无论算多少次,卦象结果都匪夷所思地相同:
闾子秋已死。——非也。
闾子秋偷盗《圣统秘典》。——非也。
闾子秋背叛文通门。——非也。
闾子秋道统已绝。——非也。
师父未曾传道。——非也。
师父传道于闾子秋。——是也。
公孙夏没有把这些卦象结果告诉任何人,算卦已夺天机。他才四十来岁,待从暗室出来,已从青丝变为满头云雪,他便愈发知道此桩余波将震响寰宇,而他要做的是等待与见证。
现在就是时候么?应在这个苏燧身上?
听苏照归答:“公孙前辈,在下曾梦见一脉幽溪,方寸青台。有人与二三子讲学明道。无稽之梦本不足为信,然而听梦中所传之‘集义为体,经略为用’,醒后愈琢磨意味越不尽。在下不敢在孟掌院处坦白——此与闾子秋之‘天道有常,权变无方’之思想,似不分轩轾,甚至更博大切近。”
公孙夏一时被震得脑鸣,喃喃:“集义为体……经略为用?你……梦到?”
“以小子的陋才,又怎能凭空想出?”苏照归缓道:“思来想去,只能是侥幸得了大贤梦示机缘。不敢贪天之功窃为己有。”
“别人都不梦,单你梦到了?可你梦到的……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公孙夏抬头看向天空:“葳蕤星亮,主生,天意如此。”
不知公孙夏给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建设来消化这种天马行空的解释,这也亏他自己就是运筹迷卦的神棍,末了居然点头:“未尝不能作为一种解法……你之疑问,太过重大,我不能回答你。但你想知道的仁尺巷前因,我倒是可以说与你听——”
[系统:重要支线“星官问道”完成,星币+2000万,精神+5,言灵+3]
“仔细听。”
一匹温驯白马,踏着薄雾晨光,迅捷驰行在山道上。苏照归骑行前往二十来里外的镇上寻找“仁尺巷”,除了孟非派来护送的几名弟子,之前端木江赠送的仆从在书院山下也与他汇合,选了几人一道动身。苏照归还主动提醒他们把情况告知端木江,虽然孟非等人也给端木江发去了消息,但不同的视角想必更有利于判断。不出所料,仆从忠诚度又增加了,现在至50%。
路途不远,策马长驱一整天,他们来到夕阳下残破荒凉的古镇。
昨夜公孙夏的话音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岐鲁交界处有一处穷陋村镇,百姓丰年只得半饱,凶岁不免冻死。有一天,忽然有位从鲁郡退隐的年轻贤人,独自一人住进了最荒僻的‘陋巷’。”
苏照归在村外高岗勒马驻望,村中茅屋破败、残瓦烂砖。倚门临望的,多是花白耄耋或稚嫩孩童,少有青壮面孔。
“他每日待在陋巷中,过着清苦的生活。吃饭用箕斗撮一点糠,喝水用一个大葫芦瓢。但人们总能看到他面带笑容,仿佛多大的苦难都不会让他抱怨。”
苏照归把仆从分作两批,两人看马,守在村口外。三四人分头去村中打听。两人随他沿路往“陋巷”走去。
村中虽落败,茅屋却搭建得密集,想来收容过不少流民。如果没有那张系统奖励的“仁尺巷”地图,还真不好找地方。
“乡亲们有时向那位贤人请教,他学识渊博,待人纯善。人们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在鲁郡做官、不追随文通夫子身侧——他说:正因为他明白夫子的心思,希望纯粹地追求着‘道’,才来到此地。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但他并不在意,反而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