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担心吗?”
顾秋月望着火光里何春花柔和温暖的侧脸,轻声发问,“你就不怕……我们出不去这深山?”
“担心啊。”何春花坦然一笑,轻轻点头,随即抬眸看向她,眼底亮得坦荡,“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罢了。”
她语气温软,伸手轻轻摘去顾秋月发间沾着的一片枯叶,指尖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浅气息。
“但你别怕。”何春花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顾秋月心头微震,这本是她最想要的保证,可此刻听见,却半点欢喜也无,反倒堵得发慌。
“……我不要你死在我面前。”她语气骤然转冷,裹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怒意,“我要你带着我,走出去,走出这深山。”
何春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郑重应下:“好。”
其实她心里并无十足把握。先前那些杀手武功狠辣,招招致命,当初那么多人护卫尚且狼狈,日后若再遇上,只凭她一人护着顾秋月,怕是九死一生。
可她早已不在乎。顾秋月于她,早已不只是雇主。她的喜忧,她的安危,早已牵着自己整颗心。想来,这便是沈容溪曾说过的“喜欢”。若能以命护她周全,纵是一死,也值得。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度过,何春花将猎到的肉食挂在火上烤成肉干,以便下雨时也能窝在洞中不必外出。
何春花的性子向来活泼,她不想看见顾秋月眼里沉闷的情绪,于是便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常与她说起自己在锦程学院遇到的趣事,也会试探性地与她说起华晴和姜紫鸢之间的感情。
晚上天气晴朗时,林间能依稀看见点点亮着微光的萤火虫,何春花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回山洞牵着顾秋月走了出来,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牵着她在选好的树桩上坐下。
“等我一下。”何春花轻轻按着顾秋月的肩膀,走到一旁抓起摆弄好的草绳,轻轻摇晃。
霎时间,藏在草丛间的萤火虫被惊扰飞起,漫天星点般的微光在顾秋月眼前缓缓绽放。草绳轻晃的细碎声响,伴着流萤飞舞的柔光,在漆黑的山林间织出一片温柔梦境,将连日来的焦躁,都轻轻揉碎化开在这点点微光之中。
“怎么样,喜欢吗?”
何春花轻晃着草绳,抬眸望向顾秋月,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唇角却弯着温柔的弧度。
“喜欢……”
顾秋月缓缓伸出指尖,一只流萤轻巧落下,微光在指腹间明灭闪烁,她鼻尖骤然一酸,轻声道,“谢谢你……”
“喜欢便好。”
何春花笑着继续拉动草绳,语气轻快地说起往日糗事,“我早年走镖宿在山中时,也最爱捉萤火虫,只可惜我眼神不大好,常常抓不到萤虫,反倒一把攥住毛毛虫,每每都把自己吓一大跳。”
顾秋月闻言轻笑出声,清浅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面上,让晃动草绳的某人看呆了一瞬。
顾秋月指尖微松,任由掌心的萤火翩然飞回林间,转头望向何春花,眉眼弯起:“过来坐吧,一直晃着,也该累了。”
“好。”何春花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依言在她身旁坐下,与她一同望着林间萤火流转。她心情正好,随手折了一束狗尾巴草,借着微光笨拙地编织起来,不多时便捏出一只小巧的草狗。
“给你。”她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腼腆,“这是沈先生闲暇时教我们编的,我手笨,当初学了许久才勉强学会。”
顾秋月接过那只模样憨拙的草狗,忍不住低笑出声:“嗯,确实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