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矫云翻阅起沈容溪留下的书,除了下月十五号要交给杨庭的那几本,还有全套的《三国演义》、《西游记》、《穆桂英挂帅》和《大明王朝》。这些书将桌面占了大半,足够让时矫云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消解沉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矫云白日同李桐簪一起下地,将杂草清理干净之后,二人又趁着村子赶集买了犁耙。上午在翠花的帮助下犁田,下午则是用来教李桐簪母女二人识字以及锻炼身体。每到夜晚,三人总会花上一个时辰将买来的布匹制作成大小合适的内裤备用,虽然此刻并没有很好的方法将内裤推广出去,但多做些备用总是好的。
等到李桐簪和张小小睡下之后,时矫云便趁着空闲时间翻开沈容溪留下的那四本书,细细研读起来。每每读到令她惊叹的地方,总是会停下来感慨作者文字功底的深厚,而后又兴致勃勃地读下去。
偶尔她也会在荡秋千的时候想起沈容溪,想她今日会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事情,会交到哪些朋友。她有时也会焦虑,担心沈容溪一去不返,但在想起沈容溪说过的承诺时,心就又安定了下来。那四本书很大程度上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的精神世界逐渐丰富,不再贫瘠。
经过九日的劳作,三人在翠花的帮助下顺利将田犁了三遍。田犁好了,接下来就是商量该种些什么菜。
时矫云把锄头杵在地上,双手撑着锄头尾,看着眼前翻好的田,心里的成就感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她朝同样看着田的李桐簪开口:“李姐姐,你说,我们该种些什么好呢?”
李桐簪的母亲从小便教过她种菜,也教了她在什么季节应该种什么样的菜。她再次从左到右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田,笑着开口:“可以种萝卜、白菜、荠菜、小葱、大蒜、藠头等等。秋季能种的菜不多,而且还得去镇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种子。等我们把种子买回来种下,细心呵护它们,冬季的时候就可以吃上咱们自己种的菜了。到时候再把长得好的菜留下来做种子,来年开春再种下去,就又是一个盼头。”
时矫云听着李桐簪的话点了点头,脑子里也浮现出光秃秃的田长出绿油油的菜的场景,心里的期盼也重了些。她敲定主意,打算下午就和李桐簪二人一起去镇上看看。
第49章 播种
三人将工具收好,牵着翠花回到家里,将其带回牛棚后把草料和饮水填满,这才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转身进厨房准备餐食。
饭后,时矫云回到李桐簪给她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坐在桌前练了会儿字,待食物消化些了才上床睡午觉。因为怕去镇上太晚店铺关门,三人只是简单地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给翠花套上车架,吆喝着往镇上驶去了。
因着三人常来镇上购买物资,加上肥皂的名气传了出去,原本嫌弃厌恶女子露面上街的各种行人也渐渐习惯了时矫云和李桐簪二人坦然的模样,虽然依旧有人鄙夷,但不可否认二人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人。甚至有些胆大的女子,也学起她们的模样开始摘掉围布在街上走动,但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却并不如沈容溪那般开明。仅一次的试探,便换来了无尽的谩骂和毒打。积累已久的勇气在那些侮辱的词句中渐渐消散,曾呼吸过的清新空气也重新被厚厚的围布隔绝。可有些感触一旦体会过了,就更加深刻,更加引人深思。
“我宁可痛苦,我也不要麻木。”
时矫云在街上看见那些面上带有瘀青却仍旧选择揭开围布示人的女子时,忽而想起这一句话。
时矫云一行人驾车驶到镇上的菜市场,而后下车牵着翠花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菜铺。守摊子的是一对夫妻,丈夫名叫葛六尧,因为小时候发了场高热,没来得及找大夫医治,导致烧坏了脑子。他媳妇儿是跟着人逃难来的,叫马春花,饿晕在了他们家院墙下,被他们一家救了之后,带着她来的那人就把她丢在了他们家。那家人没办法,总不能让她饿死,就这样养着养着就养大了。再然后,她就和他成了亲,一辈子留在了这个家里。
镇上的菜铺是葛六尧曾祖父传下来的,传到现在传给了他。清晨葛六尧的爹一趟一趟挑着菜从田里来,他娘和他媳妇儿就负责把菜在摊子上摆好。他也尽自己的努力将空下来的菜筐一个一个摆放整齐,虽然慢了些笨拙了些,但马春花总是会给他最响亮的夸奖。
若是让这么一个天真的男人当家,那便能想象的到他会遭受多少白眼和欺负。所以马春花站了出来。方圆几里的人都说她不知廉耻,一介女流出来抛头露面就算了,脾气还那么火爆,骂人能把村口嘴最毒的老太太骂到气晕过去。但这么一个家,全靠她撑着,她要是不泼辣一些,早就被那群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葛大哥,马大嫂呢,怎么没看见她?我想问问您这有没有萝卜种子啊?我们想买点种子回去。”时矫云牵着翠花在葛六尧的菜铺前站定,温和地朝坐在门口椅子上的他开口。
葛六尧见是她们来了,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一边起身一边回答:“后院,菜,菜。种子,有,有。”他慢慢地走到一个柜子前,颤抖着从一个方格里拿出一小袋种子递给时矫云,时矫云接过后又递给李桐簪。李桐簪打开看了看,确定是萝卜种子后朝时矫云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地便开口夸赞葛六尧:“葛大哥,你真聪明,一拿就拿对了。这个多少钱呀?”李桐簪不禁带上了些与张小小说话时的语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