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许觅轻声说:“你以后心情不好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去看海。”
做出承诺是需要承担的,许觅明白自己朝她伸出了一些什么,她不再可以名正言顺地冷眼旁观她的痛苦了,因为她们心上的某一块肉连接在了一起,那将会变成一种残忍。
许觅只是不想她再孤单,不想她再独自一人了。
蔺洱有些失措。
她的唇几经张合,眼神从讶然到融化,最终笑了起来,轻声应:“好啊。”
忽如其来地,她们之间达成了一个约定。
上一个约定,蔺洱记得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不许把我怕狗的事告诉别人。
蔺洱离开的第一个晚上许觅睡了个好觉。那晚她们通了很久的视频电话,蔺洱去洗澡也没挂断,蔺洱洗完澡出来,把天聊完了她们就通着视频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一直到睡前手机快没电蔺洱催她睡觉,看着她睡着后才把视频挂掉。
但蔺洱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家,她得陪姨妈外出探亲,要去别的城市有时很晚才到酒店,于是许觅开始有点失眠了。
她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从前就算是蔺洱在的时候她也几乎每个晚上都是自己睡的,为什么蔺洱走了,这份秩序反而被打破了?
或许是欲念丛生的缘故——当人开始纠结的时候她是无法睡着的,许觅总觉得顶楼蔺洱的房间更清净,她小一点的床睡得更舒服。她手里有那间房间的钥匙,蔺洱特意为她留的,欢迎她随时都去,她想去的话为什么不去?
许觅放弃了纠结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开灯起身,推门而出。静谧的夜色下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许觅低头看,是那个喜欢蔺洱的女孩,和咖啡店的咖啡师杜秋浓。
许觅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但她们两个的样子实在令人觉得奇怪。
她们一起坐在一张长椅上,江伊跃像是喝醉了,不停地往杜秋浓身上靠,语气带着一股委屈的哭腔:“杜姐姐,我好难过……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了,有那么夸张吗?”
“呜……杜姐姐,你抱抱我,我现在就想要你抱抱我……”
江伊跃紧紧抱住了杜秋浓的腰,脸埋在她胸前呜呜地哭,杜秋浓扒都扒不开。
杜秋浓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份心知肚明的嘲弄又带着几份趣味的宠溺,用手拍了拍她的腰,“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真是的……”
许觅远远看到这一切,不禁挑了挑眉,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自从那夜目睹许觅进蔺洱的房间,江伊跃像个怨鬼一样莫名其妙在院子里呆了一晚上蔺洱早上见到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爱的人正全心全意地爱着另一个人。
这个事实让她陷入伤心欲绝的消沉中,在房间里睡了一天一夜,被谢嘉宁强行拉出院子也闷闷不乐,吃不下饭,玩不进去,夜里到酒馆喝酒,烂醉如泥地回来,如此反复了好几天,直到这天晚上她在酒馆里碰到一个女人。
一个她早就认识,却头一次发现她那么吸引自己的女人。
杜秋浓也来喝酒,走到她身边问她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江伊跃闻到了她身上酒精和香水混杂的香味,看到她那张含笑的、在酒馆幽暗的灯光下略显朦胧的面容,她的心跳忽然静止了一下,然后就变得烂醉如泥,浑身没力气了。
杜秋浓送她回来,出租车里,她靠在她怀里嗅着她香水味之下的体香,早已把蔺洱是谁忘到了九霄云外,却记得通过“失恋”来博得杜姐姐的同情。杜姐姐对她更温柔,会安慰她,会哄她,会让她抱着,还会捏她耳朵逗她玩——而她的双眼分明那么的精明看透一切,江伊跃觉得她好有意思。
经过那一晚,她犹如死灰的心复苏了,没事儿就去咖啡店里找杜秋浓玩,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笑容满面仿佛焕发新生。许觅看在眼里,也算松了口气。
她知道蔺洱喜欢的是自己,只是不愿意看到乱七八糟的纠葛,前几天那个女孩抑郁消沉她也跟着莫名有心理压力,原来是个花花肠子,那么她也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她跟她没什么交集,甚至一句话也没说过。
这天她外出回来,司机急着去接下一单把她放在村口,她恰巧遇到了独自一人回来的她。
从村口到民宿只有一条路,路很小,左右不过两车道宽,她们不得不一起走,许觅脚步比平时快一些,那女孩就像是有意跟着她似的,一直走在身边。
“许姐。”
她忽然叫了一声。
许觅侧头看去,她笑嘻嘻地凑上来问:“蔺姐去哪啦?”
许觅收回眼神,淡声道:“回家陪她家人。”
“噢,这样啊……”
一时无话,江伊跃依然紧跟在她身边,忽然又问:“听说你跟蔺姐是高中同学?你是她的初恋吗?”
许觅蹙了蹙眉,有些不满她的毫无边界,“不是。”
“啊?居然不是,我还以为是呢。”江伊跃显得很惊讶,然后叹气:“哎,蔺姐是我追过最难追的女人了,如果她有白月光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