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吗?”她们很正常地开始了闲聊。
“呆了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那已经很久了,占据她们分别时间的整整一半。
不知道从何聊起,这些琐碎的问题便成了不错的话题,许觅没有接她上句话,蔺洱以为这一段结束了,或许她应该开口问问许觅的事情,侧头才发现,她又在看自己的腿。
左边的裤腿里,膝盖下有一条假肢。
这是十年前高考前的一场车祸造成的,蔺洱记得,当时在医院许觅来看过她。
当时班里很多人都来看她,鲜花水果和少年们把病床围得满满当当,许觅站在人群之外,那是在截肢手术后的几天,太疼了,蔺洱疼到精神恍惚,虚弱得看不清她的神情,也来不及和她说些什么。
截肢手术的后几天就是高考,她无缘参加,高考完后的毕业照也没法去拍,母亲受了刺激旧病复发离世,她被姨妈接去外地,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江城。
蔺洱陷入回忆,不知为何许觅也晃了神,许久才发现蔺洱在看,略急促地加重了呼吸,知道这样很冒犯。
但蔺洱只是宽容一笑,“你很好奇吗?”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安了假肢。”她淡然地说。
“还会疼吗?”许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放在腿上的手有些发抖。
“偶尔会吧。”或许这就是老同学见面的正常程序,总要随口关心一下。蔺洱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阴雨天会痛,偶尔还是会有幻肢痛,但还好,已经很好了。”
许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蔺洱来不及看她的表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通电话打来,酒馆那边有事,她得去处理一下。
她有理由离开了。
既像被打扰,又像是被拯救,和许觅的相处被打断时蔺洱向来都是这样的心情,好熟悉的感觉。
蔺洱在心里叹了口气,临走前笑着叮嘱:“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许觅望着她挺拔又轻盈的背影渐渐融化在了橘黄色的夜色里。
许觅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伸手捞过手机。
她已经把微信的通知关掉了,明明已经把工作号和生活号分开,打开这个软件时她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悸,皱眉强忍下去,她略过其它,点进通讯录,同意了谢嘉宁在不久前给她发送的好友申请。
谢嘉宁的头像是两个女明星,其中一个许觅认识,跟她们公司有过合作。通过验证没几秒,她热情地打了招呼。
谢嘉宁:【许姐!】
谢嘉宁:【害羞jpg.】
对待这样的热情许觅心里毫无波澜,也没有心情和她礼貌客套,问:【可以把蔺洱的微信推给我吗?】
谢嘉宁:【你居然没有蔺姐的微信吗?】
谢嘉宁:【惊讶jpg.】
十年前微信在学生群体还没有盛行,所以许觅只有她的q.q,这么多年,蔺洱那永远显示离线的q.q静静躺在她的列表里,没有更新动态,没有更换签名,没有上线过一次,就像早已经废弃了。
谢嘉宁:【微信名片】
谢嘉宁:【推你啦】
许觅点开这张名片,谢嘉宁给她的显然是蔺洱的生活号,头像是沙滩上的一只橘猫,应该是院子里的某一只,昵称简简单单那,就叫“er”。
许觅点了好友申请,几分钟后蔺洱通过,她并不像谢嘉宁那样热情,要在加上好友的时候打个招呼,聊天框静静的,只有一条通过了验证自动发的信息。
静静的,是让人可以感到松弛的社交。
蔺洱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拥有让许觅感到舒适的分寸感。
许觅点进她的朋友圈。
蔺洱的朋友圈没有三天可见,一页页划下去发过的图片原封不动地保存在里面,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大多数是猫、海、某一页书和丰盛或简单的饭菜。
许觅早有关注她的抖音,那个账号是在她偶然出现在民宿直播间后火起来时创的,偶尔会发照片和视频,会用时兴的bgm和文案,偶尔也会和谢嘉宁一起直播宣传民宿,现在有十来万的粉丝。
这应该是谢嘉宁建议的用来吸引客人的方式,她长得好看,气质干净,身上姬感很重,这些都可以吸引流量——假肢也可以吸引流量。
在那些美好的基础上,假肢会引来更多话题和好奇,让她看起来更有故事性,更复杂,更神秘,更吸引人。
但她从来没有展示过她的假肢,她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就连她更私密的社交账号也是。
许觅闭上眼睛。
她脑中浮现的是蔺洱,不是多年前躺在医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蔺洱,是今天站在她身前,不久前坐在她身侧的蔺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