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带落至张景初肩侧,面对胡女的挑逗,元济抬手拾起飘带,并凑上鼻子,闻了闻上面的香味,旋即一把将胡女拉了过来,“满意,怎会不满意呢,娘子的舞,美绝人寰。”
胡女便凑至元济身前,“那奴家可要讨赏了。”
元济大笑,将手上一只镶有宝石的指环取下,“美玉赠美人。”
胡女控制着飘带,接下元济所赠的指环,“那就谢过郎君。”并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只是奴家这舞,似乎无法博得郎君朋友的欢心。”她的目光,仍在张景初身上。
“我这贤弟并非生性木讷,”元济笑说道,“只是成婚的早,家中大娘子管得严,若是惹得一身脂粉回宅,只怕是要受责罚。”
“妻以夫为天,若不是郎君疼爱娘子,又怎会惧内。”胡女听后笑道,“看得出来,郎君的朋友,是位正人君子。”
“你说得极是。”元济眯眼笑道。
胡女于是直起腰身退离,回到毯上继续起舞。
元济开怀大笑,举杯喊道:“子殊。”
张景初亦举起酒杯与之碰杯共饮,“元兄看来经常出入这等欢场,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胡旋女,莫空舞,数唱此歌悟明主。”元济将杯中酒饮尽,“花钱买醉,做个糊涂之人,有何不可啊。”
张景初替元济将酒杯斟满,“我看元兄胸中清明,是难得糊涂。”
一直至太阳下山,即将入夜,二人才从酒楼离开。
回到宅中,宅内的管事娘子便上前询问了张景初的去处。
“主君今日回来的略晚。”文嫣奉来茶水说道。
“下晌后与同僚去西市小酌了一杯。”知晓文嫣是昭阳公主的人,张景初遂回道。
“怪不得主君身上有一股葡萄酒的香味,往常是没有的。”文嫣说道,随后她又向屋外招了招手。
女使端来了一盘蜜橘,“这是公主命人送来的。”文嫣说道,“是蜀地进贡的鲜橘,冬日采摘,藏于窖中,春夏朝贡宫中。”
张景初看着案上满满一盘蜜橘,“我知道了。”
“公主还有话,让小人带给主君。”文嫣又道,“大慈恩寺的玉兰花开了,请主君明日下晌与公主同去赏花。”
“等到下晌,已是黄昏时刻了,公主想要赏花,为何不等我休沐。”张景初道。
“玉兰的花期将过,大慈恩寺的花开得晚,如今正是盛期,再迟便要凋零。”文嫣解释道。
“为何突然要赏花,还是去寺中?”张景初又问道。
“说是赏花,其实是去祈愿。”文嫣回道,“这几日不少官眷都会出城,前往城东,北山一处道观上香,听说那儿祈福灵验,但是公主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
“那我明日尽量早些处理好公务赶往大慈恩寺。”张景初道,“你先下去吧。”
“喏。”
文嫣走后,张景初从座上起身,她看着盘中一个个浑圆的蜜橘,于是拿起一个,走到庭院中将橘皮剥开,掰下一瓣送入嘴中品尝。
月中已过,但头顶残缺的明月仍然皎皎,寒光笼罩着关中之地,北方吹来的朔风,拂起了她脑后幞头的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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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
狂风卷起黄沙,吹向营地,巡逻的将士们纷纷躲到土墙后,等待风沙过去。
一身穿青色公服的官员骑马来到营地,营门前看守的将士替他牵住马匹,并恭敬喊道:“掌书记。”
“节度使此刻可在营中?”朔方节度使属官,记室掌书记姜尧问道营中将士。
“节度使刚刚回营。”士兵回道。
姜尧于是往主营快步赶去,得到允许后方才入账。
“稚圭,你来了。”
“国公。”姜尧走上前,随后递上一封书信,“长安来的。”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接过心腹送来的信,拆开后,脸色瞬间凝重。
“这个张景初,是何来历?”萧道安问道。
“户部调取的户籍文书中,他曾是京兆府人,后举家迁往潭州,途中遭遇强盗,父兄身亡,至潭州又碰上饥荒,母亲与几个姐姐供养他一人,皆未能躲过饥荒,只剩他一人活了下来。”姜尧回道。
“这样的人,能考取当地的解元?”萧道安持怀疑态度。
“不管他是何来历,仅凭他初任大理寺之职所为,足可见他居心不良。”萧道安又道。
“可是圣人已经赐婚,且是公主亲自选定的驸马。”姜尧道。
“绾儿自幼养在宫中,哪里知道底层小民为了权力,豁出一切的决心,而为了向上爬,又用出如此拙劣的演技。”
“一些花言巧语,就让她蒙蔽了双眼,”萧道安将手中书信点燃,燃烧的火焰,照耀着他那双狠厉的眼眸,“她既然看不清此人的真面目,那么我这个做外祖父的,便帮她除去,绝不能留此隐患在她身边,继续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