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将你留下来。”
还有一层藏在内心深处的话,张景初没有说出口,以至于被昭阳公主所误解。
她看着昭阳公主失落的眼神,还有和那缓和下来的态度,与哽咽的声音,于是心软道:“臣所说的这些,都不是臣想要拒绝公主的理由。”
“你不必说这些话,再来讨好我。”然而昭阳公主却未能明白她的话,“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李绾,你也不是。”
“平康坊到了,你若还有旧人想要道别,就尽早吧,宵禁还有半个时辰。”昭阳公主又道,随后便命马夫驾车离开。
张景初坐在马背上,身影停在了坊门前,她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架,轻皱起了眉头,“我究竟是因为皇权而低头,还是因为你。”
一路西行的车架与仪仗消失在了暮光中,张景初驾着马转身进入了平康坊。
胡姬酒肆前列着宫廷出来的宫人与内侍,都监孙德明正在嘱咐手底下的人搬运行李。
“您的行李都在这儿了,可要亲自点点。”孙德明见张景初来到胡姬酒肆,于是上前问道。
“我来时就只带了些衣物与书籍。”张景初下马看了一眼箱子,“有劳中贵人费心了。”
“张评事客气,圣人已经赐婚,往后啊,您就是主子。”孙德明的态度,明显恭敬不了不少。
见胡十一娘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候,张景初没有再与孙德明多说,而是走到胡十一娘跟前,站在石阶下向其郑重的拱手作揖,“这段时日,劳娘子照看。”
“他们说圣人今日点了你做昭阳公主的驸马,看来是真的。”胡十一娘的眼里充满了不舍,“奴家很清楚,郎君不属于这里,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但真的来时,奴家这心里却是舍不得了。”
“娘子不必伤感,我虽不在酒肆,却仍在长安。”张景初回道,“想见时,仍然可见。”
“话虽如此,但郎君即将成婚,就不怕惹怒日后的娘子么。”胡十一娘说道,她知道自己经营的酒肆,虽常有达官贵人来捧场,但他们身后的女眷,却是极其讨厌的。
“我心中坦荡,没有什么好怕的。”张景初回道。
胡十一娘自然是开心的,有张景初这番话,但同时她又伤感,“郎君大婚,奴家自是为郎君高兴,只可惜奴家这商贾经营,身份低贱,不能前来观礼。”
张景初听后,于是回道:“为何不能来,娘子是正当营生,凭借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何来的低人一等呢。”
“大婚当日,我会送来请帖,还请娘子赏脸赴宴。”张景初又道。
胡十一娘听后,满心欢喜,当着酒肆门前众多围观宾客,张景初可谓是给足了她颜面。
“既是郎君的宴请,不敢不来。”胡十一娘眉开眼笑的回道。
张景初与胡十一娘以及酒肆中的小厮与女使一一道别,随后跨上马背,拱手道:“娘子珍重。”
胡十一娘侧身行礼,“珍重。”
“驾。”张景初跟随孙德明离开平康坊,一路向西回到了善和坊。
“将作监在修公主宅时,连同驸马宅也一并修成,虽在同坊,但却分隔两地,公主为君,故而宅邸在北,驸马为臣,宅邸便修于坊南。”孙德明骑在马背上与张景初并驾齐驱,一边走一边介绍,“婚后公主仍居公主宅中,若要临幸,便以点灯为号,驸马在过黄昏后,需随时候召。”
“这样说了,关了坊门以后,我便要一直等在宅中。”张景初道。
“是的。”孙德明回道。
“不过也有公主与驸马感情和睦,两相恩爱,公主选择与驸马同住的。”孙德明又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便看驸马能否俘获公主的心。”
“分住两处宅邸,不必日日相见,也可以少去很多争执与麻烦吧。”张景初却回道,“这样挺好。”
“咱们到了。”孙德明勒住缰绳道。
张景初抬起头,石阶上立着门楼,门前有两座石狮子,门口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驸马都尉宅。
门是开着的,里面有许多人正在洒扫,似乎是今日刚刚安排进来的女使与小厮。
张景初下马,跟随孙德明入内,庭院里,家奴们已齐整的列成了两排。
“见过孙都监。”他们似乎都认识孙德明。
而随着张景初入内,宅邸中应有的规矩,一步也不差,“见过主君。”众人叉手行礼道,“主君万福。”
张景初看着眼前的阵仗,宅中配备的人手,恐怕不下二十余人,有皇帝所赐,也有昭阳公主所安排的,其中还有一个教授宫廷礼仪与规矩的老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