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今澄安安静静地观察着她,脸上晕着层山雾般的疏冷。
“乌……”苏锦寻的身子抖了下。
乌今澄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微微偏了偏头,长发如瀑滑过肩头。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捏着一叠符箓。苏锦寻能清晰地感知到上面传来的专克妖邪的凛然正气——是品阶不低的镇妖符。
右手,则托着一串圆润光滑的南红手串,颗颗饱满,一共一百零八颗,用一条结实的丝线穿着,苏锦寻并不陌生。
“选一个吧。”乌今澄开口。
苏锦寻的喉咙发干。
选?选什么?镇妖符,还是那串南红?
乌今澄是要拿南红勒死她吗?
“师姐,你发誓过绝不杀我的。”苏锦寻唤她一声师姐,妄图唤回她们的昔日情义。
“怕什么?我不杀你。”女子轻纱似的嗓音柔柔,莞尔笑道,“好师妹,我们来做选择题,怎么样?”
苏锦寻毫不怀疑,如果选了左边,乌今澄会立刻用镇妖符将她镇压,然后……然后会怎样?交给公会?还是交给师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右边那串珠子。至少看起来不像有直接杀伤力。
苏锦寻心下有了决定,果断地答道:“我选右边。”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看到乌今澄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苏锦寻心底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乌今澄手腕转动,那串珠子呈三圈垂落。她指尖拈起一颗,在苏锦寻惊愕的目光中,踮着脚蹲下身,凑近温泉边。
“你要做什么?!”苏锦寻下意识地想躲,反被乌今澄扣住了肩膀,背脊抵住冰凉的岩石,无处可退。
乌今澄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她。那双手极白,指尖夹着锦红珠子,探进温暖的水面,搅动起一圈圈涟漪。
“!!!”
苏锦寻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过电般猛地一颤。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她神经。
“乌今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羞耻,几乎是尖叫出来,“你……你没说这珠子是放这里的!”
去你的!乌今澄!你这个混蛋!疯子!
乌今澄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怒骂,只是慢条斯理地,拈起了第二颗珠子。
苏锦寻想挣扎,想踢开她。
体内那股原本被泉水稍稍压制的燥热被引动,放大无数倍。
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烧毁了她的力气,也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徒劳地踢动着泉水,手脚并用地反抗,水花四溅,乌今澄被她挠伤了脸颊。
“这不是师妹自己选的吗?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乌今澄楚楚可怜地问道。
她雪白的脸颊淌出一道赤色,像一抹失手晕染开的胭脂,艳得惊心,又带着几分破碎的柔。
苏锦寻侧目,瞥见血珠顺着下颌线滚下去,坠落在青碧的泉水中,漾开一小圈绯红的涟漪。她一时忘了要骂出口的话,破碎的呜咽和咒骂被尽数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急促而紊乱的喘息。
更让她感到羞耻的是,那条原本在水中悠闲摆动的赤金色狐尾,此刻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地缠绕上了乌今澄浸在泉水中的手腕,柔软的尾尖轻轻蹭动着,带着讨好意味。
乌今澄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那抹耀眼的赤金,眼底掠过一丝深暗的笑意。
她凑到苏锦寻耳边,谈吐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廓,透出一种餍足般的愉悦,和一丝恶劣的警告:“嘘,好师妹,小点声。”
“你也不想被别人发现……你是一只成了妖的狐狸吧?”
苏锦寻浑身一颤,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被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淹没了。
山林寂静,唯有水波轻荡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声响。
乌今澄好久没见过苏锦寻落泪了,她单膝跪在泉边,温温柔柔地捧起对方湿哒哒的脸颊,舌尖舔舐,兴致盎然地收藏着苏锦寻每一颗坠落的泪珠。
“你不是想要我的南红吗?我现在把它给你了,一百零八颗,一颗不差,你为什么要哭呢?”
苏锦寻的手向下伸去,却被一只手扣住。她费力地抬起眼帘,上方,是乌今澄朦胧的身影,弯月悬在那人肩头,黑眸仿若一口深潭,将她吸入万劫不复的水底。
“乌……”她的浑身颤栗,酥麻感窜上脊椎,泪水好似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池。
这个还能拿得出来么?
“再哭一哭吧,阿寻,好师妹。”乌今澄揉了揉她可爱的棕色短发,“我喜欢你哭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