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安屿裹着毛毯,穿着拖鞋,与华丽的会场格格不入。
迎着四周神色各异的目光,安屿坦然前行,一路进入内厅,找到了想找的人。
赵晓,安睿衡刚才提过的秘书。
“赵秘书,”安屿上前,“我来了。”
赵晓正在与一人低声商议什么,闻言转身,对他不合时宜的衣着没展示出半点惊讶,只淡然道:“安少爷。”
一如既往。
除了工作外,不关心其他任何事物。
看清他眼下两片乌青,安屿不好意思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分内的事。”赵晓依旧没有表情,“老板电话里说的简洁,只要求增加内场安保,其他细节由你把握,我联系了增援队伍,这位是增援队长王勇,有什么要求你直接和他沟通,我去确认拍卖会流程,有事中控室找我。”
而后,匆匆离去。
安屿将眼神移至王勇身上,见他正审视地盯着自己。
“你好。”安屿伸手,从容道,“安屿。”
“安……”王勇伸手,稍稍迟疑,显然是在疑惑哪有穿成这样的少爷,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和秘书一样的称呼,“少爷好。”
“时间紧张,我就长话短说了。”安屿直奔主题,“如你所见,考虑到这是私人拍卖会,拍卖内场原本没有设置安保,我们今晚要做的,就是把这道防线补齐。”
王勇皱眉。
这工作量实在太大。
“我已经整理过风险环节和重点布防点位了。”安屿道,“本次拍品一共八件,明天下午一点到三点是预展环节,地点在外展览厅,届时,每个拍品需要设置两人一组看护;三点到五点,拍品会一一转入内厅后台放置,搬运环节全程监管;五点半拍卖会在内场开始,出入口留人员驻守,记好所有入离场人员的信息。”
他每多说一句,王勇眼底的诧异就多一分。
到他说完,由衷道:“没想到安少爷年龄不大,经验却这么丰富。”
不眠不休地精心准备,最终却成为万众瞩目的失败。这场拍卖会,是他此后半年即使在梦中,也会一遍遍复盘的过错。
当然经验丰富。
安屿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展露分毫,只谦逊道:“不一定全面,若有遗漏的话,还请及时告知,咱们一起查漏补缺。”
王勇三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雇主。
长得那么好看,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叫少爷,却没有颐指气使的神态;年纪不大,却能将所有需求整理得清清楚楚,好声好气地与他沟通商量。
真的太难得了。
“好的安少爷。”王勇应得干脆。
那人却收回沉思的眼神,摇头认真道:“叫我安屿就好。”
“这……”王勇迟疑,“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不是安家的少爷。”安屿终于露出重生后第一个笑,“我只是安屿。”
如释重负,轻松洒脱。
王勇呆住了。
这个少年不做表情时,虽然五官好看,但到底病恹恹的,像蒙了一层灰尘的水晶。
可一笑,那张脸立刻变得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好看到了极点。
“好,安屿。”王勇收回心思,全神贯注道,“我这就去安排。”
“我和你一起。”安屿跟上他的脚步,神色肃然,“所有流程,我都亲自来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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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
安怀宇身着昂贵的睡衣,提前烫过的发型精致,脚下却是扔了满地的烟头。
“振哥,那个死杂种刚才不知道犯什么病,突然要加强内场安保。”安怀宇弹了弹烟灰,烦躁地对着手机道,“明天我没法安排你进去了,东西咱也就拿不到了。”
手机那边,嘈杂的音乐不绝于耳,被叫做“振哥”的人嘴里也衔着根烟,口齿不清道:“让他滚一边待着去呗。你不都是安家少爷了,这点事还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安怀宇无奈,“他说是为了保护盛先生安全,我爸一听立刻就同意了。”
“盛先生?海市盛家家主?”那边愣了。
“嗯。”安怀宇无可奈何道。
“那确实没办法了。”那边道,“让你爸给他把地砖舔干净他恐怕都愿意,算那个杂种会找理由。”
“振哥,那就这么算了吗?!”安怀宇急道,“不行,他抢我富贵,害我白白受罪,这次我必须让他丢个大脸!你可是我结义大哥,你得再帮我想个办法!”
这个张振,是安怀宇初中“混社会”时就认下的大哥,那两个穷酸父母死后,他是靠着大哥罩,才活到了安家找到他的那天。
安怀宇对他,比对亲生父母还要依赖。
让安屿负责拍卖会,再搞丢拍卖品,也是他的主意。
“啊好好好,你让我想想。”江湖最讲道义,他这么说,张振只好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