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此前的观察,他觉得宋期邈看上去的确是单身。
宋期邈顿了一顿,回答:“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显然比直截了当的没有要显得更有故事许多。苏骁立时来了精神,把脸转过去,脑子里的装修队仿佛也暂停了似的,他充满期待地仰头望着宋期邈:“哥哥啊,说说吧!”
宋期邈垂下眼睛去看他,过了片刻,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我不太知道。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从前有个人,他总会特意地来找我的茬。”
“比如呢?”苏骁立即追问。
苏骁那双眼睛在夜灯下是格外的澄澈。宋期邈望着他,也自觉荒谬地开口:“比如……他会在打网球的时候故意反复地发球失败,只为了折腾我让我去给他捡球。还有,他不想让其他人和我做朋友……”
“哥哥,她喜欢你啊。”苏骁打断了他,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她绝对是,百分百的是喜欢你啊。”
第80章 复原
宋期邈的身体骤然僵住,借着灯光,苏骁清清楚楚地望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苏骁的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他怀疑自己是说错话了。
宋期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天真无邪又略带惊惶的脸,第一次切身地体悟了什么叫童言无忌。
说真话也不会受到惩罚,因此不必千方百计地去学会说谎。
“……对我坏,故意折腾我,也是喜欢我吗?”他略微顿了顿,放轻了声音:“你放心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苏骁仔细端详了宋期邈的表情,在心中略微评估了一下风险,最终决定放下心来,毕竟觉得自己身为弟弟是很有责任为自己这个看起来不曾开窍的哥哥答疑解惑的。
他换上一副“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的表情,老气横秋道:“都是这样的嘛。就像王铁牛觉得姗姗长得很好看,他想和她玩,又觉得开口很丢脸,就故意往她新裙子上扔泥巴。他就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就算姗姗气得追着他打,也算是一种追吧……”
望着苏骁的面容,宋期邈忽然陷入了长久的失语。
他自然知道这种异性间的幼稚把戏,他本想反驳追问,同性之间不会是这样的。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呢,一个人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起初或许只想吸引对方的注意,却逐渐滋生无缘无故的嫉妒和不知何来的恨意,利用失控的权力占领另一个人,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从属与战利品。
一切不可饶恕的罪行都源于扭曲又绝望的渴求。由于有着同样的性别,所以在最开始便排除了“爱情”的归类可能。
爱这个词总会对应光亮与温暖,如果一种情感走向这些形容的反面,便总会被列入相反的范畴,让人不能相信截然相反的两面其实很可能来自于相同的原因。
宋期邈忽然觉得自己快被一种突如其来而无法承受的荒谬感撕裂,他的胸口闷得发疼,又有一种酸涩的钝痛。
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刻继续直面苏骁那双澄澈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将一切真相曝晒在日光下。
但现在的苏骁只有十二岁。
在苏骁的世界里,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苏骁因为不知情而得到了最高的豁免权,所有的罪过就无从追究谈起。
“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宋期邈难得狼狈地挪开眼睛,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快险些带倒了摆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我今晚在隔壁的陪护房睡,你不用等我,有事情就按呼叫铃。”
“啊……”苏骁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期邈就已经起身套上了外套。苏骁攥紧了被角,不安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想,绝对不应该在大人让他说实话之后真的说出实话。不然下场通常都会很惨。他还是应该小心翼翼地对待宋期邈,不能随便地得意忘形,不然自己就会有睡大街的风险。
“哥哥啊!”想到此处,苏骁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那枚被揉皱纸团包裹着的戒指,用手指轻轻捏着抬起来,“这个……这个要还给你吗?这个不是你给我的,是我捡到的……”
宋期邈的脚步在门边一顿。他没有回头,借着走廊透出的一痕亮光,他低声回答:“不值什么钱,送给你了。”
随后门便被关了上,病房里的光便又只剩下床边蘑菇夜灯的孤零零一块。
苏骁的一声“哦”也被关在了门后,他只好讪讪地缩回被窝里,宋期邈的余温还在,他躺上去展开了身体,眼睛却还是大睁着,没有一点困意。
苏骁的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他想了一想,把纸包随手一扔,无聊地举起戒指,借着微光放在眼前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