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同学。”商知翦平静地反驳。
“那不就是朋友嘛,这样吧,阿姨再赠你们一道菜,都消消气。”
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面前,这群小年轻还是稍逊一筹,被这么一打岔就忘了纠结吃出头发的事儿,碍于面子只得又坐下。
烧烤的味道本就一般,吃出头发后一群人更是没了食欲,闲闲地喝着啤酒。
商婶拉了商知翦走到一边,嘱咐他服务好这一桌,又添句埋怨:“你躲厨房里去干什么,早出来还能有这事儿吗,害得我还得赠菜打折,做人机灵点,脑子学成木头了你。”
几步开外有人抓起几颗毛豆,边剥边打量商知翦:“苏骁,他是你们班的吧。怎么着,放学还要在这种地方打工?”
苏骁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一旁充当背景许久的墩子突然插嘴:“这是他叔开的店,他打小儿就没父母,跟着他叔他婶过日子。”
苏骁乜斜墩子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嗐,我妈之前和他叔在一个单位上班。我妈没少拿他挤兑我,说他多懂事学习多好,我看全是装的,这人特阴。”墩子盯着商知翦的背影,恨恨地道。
苏骁立刻来了兴趣,追问是怎么个阴法。墩子起初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被苏骁再三逼问总算说了:
此前商强在单位加班时,商知翦总去给商强送饭,墩子他妈看在眼里比在心里,总对墩子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又可怜对方是个孤儿,家里点心糖果之类总给商知翦分一些。
彼时刚上小学,墩子咽不下这口气,放学后纠集一群小孩朝商知翦扔石头子儿,编歌笑商知翦没爹妈。商知翦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转头定定地望着他们,黑漆漆的一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盯得一群小孩后背发毛。
结果这事儿让大人知道了,墩子自是又挨顿臭骂。本以为到这也就完了,墩子次日骑自行车上学,冬天里大早上天还没亮,墩子衣服穿得厚实也没注意,临到学校才发现车座上被人涂了厚厚的一层胶,他的屁股被结结实实地黏在了车座上,最后脱了外裤才得以脱身,这事儿让他被笑了整个小学。
那天笑话商知翦的孩子都或多或少地受了报复,其中以墩子受得最重。大人们觉得为了这点事去为难实在犯不上,何况是自己家孩子无理在先,墩子只得吃了哑巴亏。
他后来回过味儿来,他坐上车座时,那胶还没全凝固,商知翦得是晚上弄到了胶,五六点钟摸着黑掐着点涂在他车座上的,一个半大小孩能想出这招还得以顺利执行,那可真是天生的祸害。
从此他就记恨上了商知翦,又不敢轻易惹他。后来商强交了狗屎运,家里拆迁,拿到拆迁款后商强辞了职,两家逐渐没了什么来往,墩子今日又看见商知翦,才把这旧恨想起来。
一桌人听完后都大笑,苏骁尤其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这事儿,真没看出来啊。”
他略转了转那双满载华彩又妖气十足的眼睛,半倚着白色塑料椅朝后一靠,高高地举起手:“哎!商知翦,再送一提啤酒过来!”
几步外的商知翦背对着他们,显然是听到了,也没有回头,弯下腰去挪开最顶上的空啤酒箱,利落地搬出拆开新的,盛装好后走到苏骁身旁,将新的一提啤酒端到桌上。
苏骁抬起头望向商知翦,商知翦没有看他,径直走了。
苏骁想商知翦戴的那副银边眼镜可真够丑的,哪儿有什么幽深的眼睛——就算有,也翻不过天去。
商知翦端着盘子从后厨的侧门走出来。后厨有两道门,前门通着店内走廊,侧门是从小巷斜开出去的,门外亮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飞蛾乱围着它频频地闪。
“哎,商知翦。”商知翦一抬头,苏骁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一脸玩味地看他。
商知翦不作声,依旧往前走。苏骁有点急了,快走出两步拦住他:“我喊你你没听见啊!”
苏骁又一低头,看商知翦端着的盘子,盘里盛着烤得抽抽巴巴的青菜,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你怎么不走前门,是不是偷偷往菜里吐口水了?”苏骁笑着问。
商知翦还是不肯说话,苏骁本就不多的耐性骤然消失殆尽:在宋家没人肯好好听他说话就算了,商知翦又是凭什么?
他刚想发火,商知翦却突然开口:“头发是你放进去的吧。”
苏骁倒没想到商知翦会问得这么直接,略微一怔后他又笑了,抬高视线望着对方:“你有证据吗?”
看到商知翦沉默的样子,苏骁又觉得很满意:“我还以为你是来这打工的呢,原来是你叔叔婶婶开的店啊。他们会给你钱吗,每天打白工也太可怜了。”他略一停顿,压低了声音:“你看,我有的是办法让这家店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