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话几不可闻,仿佛要融化在这潮闷的空间里。
陆庭鹤顾不上伤口,伸手紧紧地搂住了这个人。后者任他搂着,却迟迟没有回抱回去的的动作。
沈泠没忘掉那些过去,也并不打算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只是终于和陆庭鹤一样,诚实地面对了那个答案。
不爱、不担心,是假的。
离开陆庭鹤后,沈泠偶尔也会走神回想。
过去那二十多年,就像是一场过分漫长的梅雨季,他被无处不在的潮湿包裹住,看不到一点阳光,也无处可去。
但也不是一直。
也有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的短暂时刻。
比如跟陆庭鹤躲在同一把伞下,被困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雪雾里,高中教室里,alpha用额头抵住他后背的那场倒春寒。
有一些瞬间,沈泠觉得世界坍塌缩小成只能容纳两个人存在的空间,然后他跟陆庭鹤就这么紧挨着挤在一起。
细想起来,那些时刻,好像并没有多少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沈泠不想留在那些潮湿的季节里痛哭,也不想停在那些闪着光的时刻里沉溺。
他从过去走出来,那些东西都没能拽住他,但也没办法被他彻底丢掉,好的坏的,都融成了他的一部分。
两人离开浴室出来的时候,困困正躺在床上搂着玩偶,不高兴地抱着手臂嘟囔:“你们一直在里面背着我偷偷地讲悄悄话。”
“我都等得困了……”
他已经打了很多个哈欠,两个人再不出来,他差点都要自己睡着了。
“你们先睡吧,”沈泠关掉了顶灯,又打开了床头灯,“我洗个澡。”
考虑到陆庭鹤二级残疾的视力,沈泠暂时充当了一下盲杖,拽着他胳膊把人领到了床边。
“视力差成那样,别乱翻我东西了,”他对陆庭鹤说,“早点睡。”
沈泠进去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带着脏衣服出来了,然后开门去了阳台。
把衣服丢进洗衣机,他又回到了房间里。
床上的两个人已经乖乖躺好,困困又打了一个哈欠:“叔叔妈妈,我已经好困好困了。”
如果一米五的床勉强能挤下三个人,沈泠家里独苗一张的单人款夏凉被,却很难同时裹住他们三个人。
而且睡着后会在床上到处跑的陆砚宁说不定会一脚踹中陆庭鹤尚未拆线的伤口。
于是他把两个人叫起来,把床往里推了推,靠在了墙上。
最小的困困当然靠着墙睡,还没等沈泠安排好陆庭鹤的位置,困困就小声嘀咕道:“我爸爸不能睡在中间,他很怕热的……”
看似很为陆庭鹤着想,但作为他亲爹的alpha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沈泠最终还是挤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按照陆庭鹤的设想,困困有自己带来的毯子可以盖,而剩下两个大人,也就自然而然地会被那一床单人款的夏凉强行“绑”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沈泠会把困困的毯子丢给他用。
毕竟不是沈泠的东西,把毯子丢过去之前,他还询问了毯子的主人陆砚宁。
困困善良地说:“可以给爸爸的,我跟叔叔妈妈盖一个被子就好啦。”
第87章
第二天一早,沈泠就亲自将这两个人塞进了回枫川的车里。
一个送进医院,一个送回家。
因为是沈泠临时打的车,车里没有配备儿童安全座椅,而且刚刚下楼时困困每走半层就要叨咕一句:“我一会儿想让叔叔妈妈抱着坐……”
“爸爸你同意吗?”
陆庭鹤说:“不同意。”
困困往下蹦了一个台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问你了。”
“你是一个讨厌的爸爸,”困困牵着沈泠的手,又问,“……叔叔妈妈你同意吗?”
沈泠当然没拒绝。
在没有安全座椅的情况下,像困困这种身高不达标的小屁孩,还是有个大人抱着坐,理论上比较安全。
而且按照困困的身高,如果让陆庭鹤抱着,困困的后脑勺正好能撞上alpha的伤口。
小孩儿不知轻重,就算困困没提,沈泠也会选择抱着他坐。
车窗外的街景呼啸而过,陆庭鹤稍侧过脸,盯着正抱着困困的沈泠的侧影。
早上起来视力会比昨晚稍强一些,但显然也没好太多,oga在他眼里仍旧是模糊的,像水中倒影一样在视野里氤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