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梦到陆庭鹤,跟那个躺在他怀里,头发像海胆一样炸开的小小孩。
梦里他被迫面对那两个人,但醒来还是可以继续逃避。只要他忍住不回头,一切就仍是“安全”的。
直到对陈画的责任和债务问题将他一把又拉回了沉重的现实里,让他没办法再继续那样“飘飘荡荡”地活着。
餐厅里的侍应生忽然走到桌边,替沈泠添了半杯柠檬水,接着客气地询问:“先生您好,需要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本店特色餐品吗?”
沈泠看了眼时间,陆庭鹤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好的先生。”
沈泠给陆庭鹤拨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于是他只好给困困打了过去,小孩儿接得很快:“叔叔妈妈!”
“你爸爸在家吗?”
困困说:“他今天很早就起来打扮了,很臭美,还问我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还把自己喷得香香的,我都打喷嚏了……”
“他什么时候出的门?”
困困想了想,说:“好像是快要吃饭的时候。”
“你记得是几点吗?”
困困似乎是跑去问了阿姨,然后他很快把崔姨所说的转述给了沈泠:“崔奶奶说好像是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
沈泠微微皱眉。
他们约在枫川,如果陆庭鹤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过来应该只需要十几分钟。
如果他不想来见自己,一开始可以直接拒绝,或许他就是想要耍沈泠,报复他那天对alpha的冷脸相待。
可他要是真想报复,让人把陈画从疗养院里“请”出去,沈泠立即就会背上一个沉重的负担。
有必要这样不痛不痒地溜他一下吗?
与此同时,沈泠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你刚有看见吗?悦晟中心那边刚刚好像发生了枪击案,死了好多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群里发视频了,他好像就在现场。”
虽然沈泠对行政体系不太了解,但陆庭鹤所在的部门应该是主导治安,像alpha这种副部级大概率是处在一线,负责现场指挥的。
“这么大个商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太吓人了吧,”那人说,“今年好像特别乱,年初不是才有个什么官员车上被装炸|药吗?”
沈泠忽然走到隔壁桌前,询问:“视频能给我看看吗?”
“行啊。”女孩闻言手指上滑,把群里的视频点开给他看,“还好离我们这儿还有段距离,不然我晚饭都不敢吃了。”
那个聊天群里还在不断地跳出新消息,沈泠瞥了一眼,有人说:-刚刚好像有个领导被打中了。
-好像是让他过去交换人质,有点听不清,我还在楼上工位上加班我靠,怎么这么倒霉!
视频很短,而且镜头晃得很厉害,但沈泠还是看见了人群里一闪而过的那张脸。
陆庭鹤越过人群挤了出来,对着那名劫匪举起了双手。
沈泠整个人忽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餐厅的,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一听他说要去“悦晟中心”,就连连摆手:“那边刚刚发生枪击案了,你没听说啊?警报声都拉响了,别往那边去了,赶快回家吧……”
没等他说完,沈泠干脆就在路边扫了辆电动车。
越接近现场,沈泠的心跳越快。
前面已经堵住了,他隐隐约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有人在哭,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耳边传来围观路人唏嘘的感叹:“救护车都第几辆了?听说现场还有孕妇……真造孽,是不是还死了个领导?还是警察?”
沈泠丢下车,但碰到警戒线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军警两方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和维护秩序,部分围观群众已经被清退。
沈泠跟一部分找不到家属的群众混在一起,拼命地向内张望。
前面商场的地上全是血,空气中弥漫着杂乱的信息素气味。
尽管他对信息素已经变得不敏|感,但陆庭鹤s级的信息素气味还是压过那些杂乱的味道传进了沈泠的鼻腔。
理智上,沈泠知道陆庭鹤如果有受伤,一定会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可情感上,他还是一遍又一遍机械而麻木地拨通alpha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