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其野打完上半场,便笑着朝他走过来,然后俯身去接他手里的水。
“我打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厉害。”沈泠说。
邬其野看上去挺高兴,他坐到沈泠旁边,压低声音:“我朋友刚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我能骗骗他们吗?”
“不能。”
邬其野已经习惯他让人接不上话的回答,仰头灌了两口饮料,他半开玩笑道:“小泠哥,你每次讲话都不给人台阶下,我要是心态稍微差点,肯定夹着尾巴就跑了。”
沈泠没说话。
球赛结束后两人一起散步回的家。
邬其野走在前面,沈泠则落后半步。前者滔滔不绝地聊着一些趣事,沈泠在后边偶尔应一两声。
高中三年,不闹矛盾的时候,沈泠几乎总是这样走在陆少爷身后。
晴天,夕阳。雪天,路灯下纷飞的雪粒。
雨天,陆庭鹤总以忘记拿伞为由,跟他同撑一把伞,一开始是沈泠撑着伞,后来少爷嫌他举得太矮,雨伞总是蹭到他头顶,干脆就把伞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后来就总是陆庭鹤在拿着那把属于沈泠的伞。
真正需要步行的路其实只有从教学楼到学校门口的五六分钟,他们被迫挨得极近,雨声潮闷,伞内的空气里多了几丝纠缠在一起的淡淡的信息素气味。
比起其他天气,沈泠好像更喜欢下雨天。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分清当时摇曳不止的心跳,究竟是因为跟他挤在同一把伞下的alpha是陆庭鹤,还是因为他那时只有陆庭鹤。
沈泠决定要跟邬其野试试看。
去看他打比赛,去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熟悉之后,沈泠发现邬其野也有些少爷脾气,但不那样霸道不讲理,偶尔幼稚一下,也并不讨厌。
沈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像三年前他刚来到这个城市,很快开始适应云大,适应研究生生活,适应这个跟从前居住环境相差甚远的出租屋一样适应邬其野。
如果适应不了,那就分开,邬其野应该不会像陆少爷那样难缠。
其实也没人会像他那样难缠。
可突然出现的陆庭鹤又让沈泠感到心烦意乱,心跳又开始像狂风中的树叶那样摇曳不止、震颤不休。
试图用“邬其野”这三个字把陆庭鹤覆盖掉,显然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蠢事。
因为那个吻,陆庭鹤又开始在他脑子里频繁出现。
沈泠没吃晚饭,洗完澡后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颈后的腺体明显发烫,并且伴随着肿痛不适感,沈泠意识到可能是这次发热期提前了。
他爬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两粒抑制药片吞了。
这种一般用于发热期后期的药片只能起到轻微缓解作用,要想顺利度过发热期,还是得出门买抑制剂。
距离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药房,十分钟的路程,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可刚打开大门,沈泠就跟靠在门边的陆庭鹤对上了视线。
这个本该已经离开的alpha一直站在他家门口,沈泠忽然感到进退两难,好在陆庭鹤看起来已经比一开始冷静了许多。
“你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吗?”陆庭鹤忽然问。
“不知道。”
沈泠确实不知道,但刚才陆庭鹤用了一些手段,得到了两个人的信息素样本,检测结果很快就出了。
89%,已经算是很高的一个数值。
比他们刚过及格线的匹配度高出了整整29%,可能在沈泠眼里,那个alpha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也天然比陆庭鹤更值得被爱。
陆庭鹤不想接受,但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个alpha十一点多了都没离开沈泠家,也许是要留宿。
也许并不是第一次。
“沈泠,”陆庭鹤停顿了很久,嗓音艰涩,“你喜欢他?”
沈泠没说话。
陆庭鹤把手伸进口袋,他先是摸到了出差前陆砚宁硬塞给他的那副画,小屁孩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地把画卷起来存放,叠起来就会变得很难看。
但为了方便携带,陆庭鹤还是把画折成了小块。
陆庭鹤看过那副画,困困在幼儿园里画的他们一家四口,五颜六色的小人和猫,被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包裹起来。
现在掏出那副画,就显得好像他在用他们的小孩替自己求情。
可是本来陆庭鹤和困困就都不是沈泠想要的,硬要扯上什么关系,也就是困困还有他的一半血缘。
只有陆庭鹤什么都不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安全套,递到沈泠手里:“我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