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也在反思自己那天是不是拒绝得太明显,因而伤到了郑昱的心。
不过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旦有人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亲昵,关系开始变质或越界,沈泠就下意识地想从中抽离出来。
唯独陆庭鹤是个例外。
可能因为alpha是个没给他说“不”权利的混蛋,从一开始,他就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占有了沈泠。
车后座上的徐教授似乎没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自顾自地开始说:“这个项目要是合作顺利,接下来其他项目我就不用愁了,而且跟陆氏集团有成功的合作案例,以后咱们跟其他企业谈项目也好过。”
徐教授自从谈成那次项目后,已经春风得意了好几周,最近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是和颜悦色的。
“还有小泠,你拿这个项目写毕业论文,一定要记得对信息全程脱敏,有拿不准的地方就及时来问我。”
沈泠还没说话,郑昱就笑着说:“导儿,您过来一路上都说几次了?小泠是咱们组里最有记性的人,他不会那么粗心大意的。”
徐教授闻言呵呵一笑,继续对沈泠说:“反正有问题千万别问你师兄,他这个人心最粗,懒驴上磨屎尿多,当时马上就要盲审了他都还没改完,最后还是我逐字逐句连夜给他改好的。”
郑昱边开车边说:“这也不能全怪我,小泠你也知道,你导儿那几天真给我骂自闭了,给我哇啦哇啦拿着纸质论文训半小时,我回实验室我趴桌上我就哇哇大哭,还是沈泠过来安慰的我。”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小泠?”郑昱咬牙道,“你导儿说我努力了三年做出来一大坨垃圾,还说我肯定延毕,没救了。”
“那我最后不是给你改了吗?熬夜改的,我头发都多掉了几把!”
郑昱幽幽地说:“还行吧,算是功过相抵了。”
两人你一句我两句又叽歪了十来分钟,沈泠很习惯地装作听不见,小老头平时骂郑昱骂得最狠,但两个人关系也最好,简直处成了忘年交。
过了一会儿,车里的“炮仗声”终于消停了。
徐教授其实感觉到了两个人最近状态有点不对,也或多或少能看出郑昱对沈泠的心思,但这两个人认识了这么久,郑昱又不是什么内向到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这么久都没成,估计是挺悬。
不过看在郑昱为他这几年谈成的项目,灌了不少酒的份上,徐教授还是顺手推了两人一把:“小郑,后面跑现场、采集数据,就你开车带小泠去吧。脾气要硬一点,别让人给你师弟顺手安排杂活。”
郑昱:“那肯定,我能让人欺负他吗?”
快到学校的时候,沈泠忽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接通了,那边又没人说话,沈泠“喂”了两声没听见声音,就把电话挂掉了。
郑昱问他:“推销的?”
“打错了吧,”沈泠说,“没声音。”
过了几分钟,沈泠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沈泠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先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个小孩子用气音问:“我是困困……”
困困?
“你是我妈妈吗?”
就在不久前,陆庭鹤才刚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小名叫做“困困”。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那边的困困就显得有点着急:“秦阿姨睡着了,我偷偷拿的她的手机,一会儿她就要醒过来了,我就不能再跟你讲话了。”
电话号码是他给向叔叔捏腿、捏肩膀,还给他拿饮料、洗葡萄,撒了很久很久的娇,向叔叔才答应给他找他亲妈妈的电话的。
他还叮嘱困困不能让陆庭鹤发现,不然恐怕他俩得一起完蛋。
困困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陆庭鹤不让他去找妈妈,纸条要是被发现肯定就会被没收。
不过三岁半的困困认识的字很有限,阿拉伯数字也是最近上了小班才刚刚学会的,阿姨的手机里有一堆困困不认识的图标,他好不容易才对着向子恒给写的纸条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
“你可以听见我讲话吗?”
困困以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打通,于是苦恼地摆弄了一下手机,差点把通话挂断了。
好在手机里终于有人说话了:“你爸爸在旁边吗?”
困困眼睛亮起来:“爸爸在上班,很晚才能回家,你想和爸爸讲话吗?”
“叔叔,你是我的妈妈吗?”
沈泠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于是他转而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现在在上小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