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来到了床尾,过了半分钟,才终于开口:“沈泠?”
这道声音让沈泠感到熟悉,一道年轻的女声,沈泠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了那个名字。
谢清羚。
沈泠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被子挡住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家里的地暖24小时都开着,所以这床被子也实在算不上厚,那么大的肚子,想遮都遮不住。
“挺长时间没见了。”谢清羚勉强笑笑,“你还好吗?”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关系早就生疏了。时过境迁,此时面对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何况谢清羚刚见到沈泠的第一眼,还有点被吓了一跳。
她记忆中的沈泠是那个站在主席台上领奖时的oga,虽然远远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相处,但熟悉以后,谢清羚发现他其实很会照顾人,尤其是对待朋友。
沈泠是个独立、坚韧、要强的人,长得好看还聪明,谢清羚到现在也仍然觉得当初的自己会喜欢上他,完全是人之常情。
可是沈泠现在却瘦得吓人,挺着个大肚子,显得灰败、死气沉沉。
谢清羚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小泠,你当时……要是也出国就好了。”
但很快她就觉察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况且那个神经病能使手段把她从国外“请”回来开解沈泠,沈泠当时要是跟她一起申请留学,估计也只有被逮回来的份。
过了一会儿,沈泠才终于用低哑的声音开口:“你呢?最近怎么样?”
谢清羚有意地提高音调,想要带动沈泠的情绪:“挺顺利的。对了,去年我找了个女朋友,oga,打算明年夏天结婚,到时候我给你发请帖,你一定要来。”
沈泠轻而礼貌地“嗯”了一声:“恭喜你。”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大部分时候还是谢清羚在说话,沈泠偶尔应一两声,看上去兴致不高,好像只是不想谢清羚难堪,才略作回应。
直到和陆庭鹤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谢清羚才靠近到床边,红着眼睛小声地对沈泠说:“小泠,别把自己困在这儿,人总得向前看……”
这么近的距离,沈泠不得不跟她对视了一眼,他看出了谢清羚眼睛里的不忍与怜悯。
她好像觉得沈泠很可怜。
沈泠知道她并没有恶意,甚至对自己充满了担忧,可他也从谢清羚眼里看见了自己此时的狼狈,一种没来由的羞耻感几乎将他吞没。
时间到了。
陆庭鹤把目光从主卧监控画面上移开,然后他看见谢清羚红着眼睛开门走了出来。
沈泠拿他当空气,但谢清羚一开口,他就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
陆少爷心口酸得像是让人泼了醋,明明都是alpha,凭什么沈泠对谢清羚就念念不忘,就凭她是女的?
但陆庭鹤这段时间已经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沈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实在太少了。
如果非要找个沈泠的朋友来,好像也只有这个谢清羚勉强能算得上。
谢清羚出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其实并不了解,但她也听说过陆庭鹤已经订婚的事,更何况高中时陆少爷的控制欲就够吓人了。
想必这些年沈泠在他身边,也不会怎样好过。
临走前,谢清羚忍不住瞥了眼陆少爷:“陆庭鹤……”
“你真想逼死他吗?”
陆少爷果然还是一副“用得着你多管闲事么”的嘴脸,他冷笑着反问:“我逼他?你知道什么?”
“还有,”陆庭鹤压低声音,很不耐烦地,“我跟他的事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逼逼赖赖。”
谢清羚一边穿鞋,一边低声说:“沈泠一直想去云大,这你知道吧?不说这个,高中那会儿,你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孤立他,让他失去所有同学和朋友,你有把他当人看过吗?”
陆庭鹤不想让沈泠听到,因此只能尽可能压低声音:“什么叫孤立?我只是让你们离沈泠远点,他是我的,凭什么跟你们这些脏东西说话?”
谢清羚无语了。
她觉得两个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这位陆少爷的脑子太不正常。
“好,”谢清羚已经走到门外,她握住了门把手,冷声质问,“那请问陆少爷,你都订婚了,还抓着他不放干嘛呢?”
“他要是愿意跟你,会变成这样吗?你问过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陆庭鹤脸色铁青,“砰”一声关上了门。
要不是想让沈泠开心点,他绝不可能让这种讨厌的女人踏进自己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