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索性也没开灯,借着屋子里昏暗的一点自然光走到客厅一处收纳柜前,蹲下去给栗子找零食吃。
忽然地,他猛一回头,看见了悄没生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陆庭鹤原来在家,却没开灯,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泠心里兀地一跳,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难道是他申请出国留学的事被这个人提前发现了吗?
“你在家,”沈泠站起身,“怎么不说话?”
陆庭鹤已经强迫自己忍了一段时间了,可看见沈泠的第一眼,他还是感觉有股暴虐的恨欲在心口肆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去开灯。”
沈泠转身打开了客厅的顶灯。
刚走近茶几,沈泠就被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砸了脸,他怔忡半秒,随即蹲下身把凌乱的纸页从地上捡了起来。
“解释一下。”
沈泠稍微瞥了两眼,这些报告单全都是他之前在医院的就诊记录。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诊记录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然后被他打掉了,手术很成功,就这样而已。
“说话!”
沈泠看向沙发上暴怒的alpha,眼神显得冷漠而倦怠:“你想听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打掉它?”
沈泠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不想要就打了。”
“那是我们的孩子,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陆庭鹤失控地踹了一下茶几,实木桌案剧烈晃动了一下,和地面摩擦出沉重刺耳的声响。
可oga的态度冷淡依旧,好像正谈论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按照法律,孩子没生下来之前,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庭鹤腾地站起身,接着一把扯住了沈泠的衣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却紧紧抿着。
沈泠最近变得越来越尖锐,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跟陆庭鹤“鱼死网破”。
alpha以前讨厌他跟假人一样永远温和平静的笑脸,现在却又恨他疏离又尖刻的眼神,可或许这才是这个人的底色。
彻底破掉的关系好像永远都缓和不了了,沈泠不再忍耐,而陆少爷也不肯低头。
今天,他让人调取了沈泠过去所有的就诊记录,想拿去询问专攻腺体问题的几位名医专家,看看他的腺体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本国的专家之前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那国外的呢?
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如果能回到过去六七八成的状态,也总比现在这样强。
可还没来及联系那些人,陆庭鹤就在其中翻到了一项人工流产术的记录,时间就在少爷订婚那天,在这之前,沈泠在医院里做过的每一项检查都有清晰的记录。
孩子很健康。
陆庭鹤辨别不出那几分钟在他心口淌过的情绪究竟是愤怒、痛苦、怨恨、恐惧还是失落。
他被巨大的情绪笼罩着,却只是沉默。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那是他们的孩子,沈泠,真就这么恨他么?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舍得动你?”
沈泠被他拽得几乎离地,他没言语,可眉目间却显出了几分不耐烦的颜色,好像根本不懂陆庭鹤在叫唤什么。
陆庭鹤被他的神情彻底激怒,他把人掼到沙发上,又伸手掐住这个人的后颈,让他没法抬起头。
“行,”他怒极反笑,“那就再给我怀一个。”
“再生一个赔给我。”
沈泠从小被人看不起,被轻视、被辱骂,就因为他没有爸,又有个给人做小的妈。
他半张脸都陷进了沙发里,可还是闷声开口:“何必呢,生下来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陆庭鹤此时恨他恨得牙痒痒,他冷笑一声,声音几乎贴着沈泠的后脑勺响起:“你只管生,以后我让他们管燕溪叫妈,什么私生子?”
陆少爷的挖苦果然还是比他的要更恶心人得多,沈泠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响,只觉得此时浑身血液都在倒退。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似乎已经过量,以至于他“破损”的腺体都感觉到了轻微的灼烧感。
陆庭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吃了能提前发热期的药。
……
又是一周。
沈泠醒过来很多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则是夜晚。
窗外有时阴着,有时又洒落进几分落日余晖,橘金色的日光被窗户分割成矩形斑块,落在两个人几乎融成一体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