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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 第163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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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等三人又对着几样证据和岑镜所言细细商讨一番。半炷香后,蔡程对岑镜道:“我等已收取证据。三样证据我等自会查验真假。荣世昌案大理寺已经重启。你的身世刑部也会仔细调查。你母亲被害一案,若为真,邵章台也逃不脱杀人的

罪责。待一切证据查明,陛下自会亲审此案。”

说着,蔡程指了下一旁记录供词之处,“签字画押。”

岑镜行礼,走上前。她分别在供词以及之前提交的状书上签字按下手印。刑部和大理寺已收取证物,接下来便是要细查此案。这次怕是要等上一些时日。希望能在严世蕃来京前查明。莫要拖得太久。

签字画押后,蔡程朗声道:“原告邵心澈,押入刑部大牢。”

“等等!”

项州转头看向蔡程,开口道:“蔡尚书,邵心澈击鼓之时,下官为值鼓官。邵心澈理当送回诏狱羁押。”

项州端坐在椅子上,两手平放于腿面上,腰背挺直,紧盯着公座之上的蔡程。徐阶确实承诺不叫这些官员偏帮邵章台。可邵章台是活人不是死人,其他官员也是活人不是死人,他们私底下难道自己不会运作吗?本就是羁押入诏狱之人,好端端的又叫她留在刑部大牢,是何居心?

第155章

蔡程已上了年纪,那双眼睛眼角处的眼皮有些耷拉,可那双眸中的眼神,却格外清明冷淡。他瞥向项州,道:“此案陛下甚为看重,且案情重大。陛下已令刑部与大理寺主理此案,锦衣卫从旁协理。如此要紧的原告,理应交由刑部看管。查案时若有细节需要问询,人在刑部,也更为方便。”

岑镜看着蔡程,眼微眯。

她有些拿不准这位蔡尚书的心思。两方所言听起来皆有道理。可她爹在朝中为官多年,树大根深。纵然失了徐阶助力,但这并不意味,不会有人暗通款曲。可眼下此案已上大天听。今日提交证据,也是在刑部、大理寺、锦衣卫等这般多要紧官员的眼皮底下。她就算出事,此案也会继续审理下去。蔡程忽然提出将她留在刑部,到底作何想?

项州冲蔡程抿唇一下,抱拳施了个礼。他的语气虽是商量,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重审立场道:“蔡尚书,下官僭越,有一言不得不禀。按《大明会典》及登闻鼓旧例,值鼓官收状后,原告即由该值鼓官所辖衙门暂行羁押,以待圣裁或三法司提审。下官今日当值,邵心澈自当由诏狱看管。且……”

项州瞥了岑镜一眼,再次看向蔡程,“在下作为今日值鼓官,需得对今日击鼓之人负责到底。诚如大人所言,此案确为要案。若邵心澈在刑部有个闪失,下官难脱失职之责。直至案结,邵心澈都应由诏狱看管。大人若有案情细节需要问询,遣个人来诏狱说一声便是,下官自当勤谨护送,绝无怨言。”

蔡程那双眸中的光愈冷,却也裹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锦衣卫行事皇权特许,本已僭越司法。如今此等要案,原告若还由诏狱看押。岂非昭告天下,我大明司法形同儿戏,任由锦衣卫插手凌驾?如此一来,在天下百姓心中,大明司法可还有半点公信之力?”

听着蔡程的话,岑镜忽地意识到。蔡程要求她留在刑部,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或许是真同她爹有什么勾结,意欲对她不利。第二个可能,蔡程未必就是帮她爹,而是因文官同锦衣卫的权力之争。

如今厉峥的案子刚出,文官集团正在从锦衣卫手中夺权。任何一个涉及权力让渡的场景,都有可能变成争权的博弈。不过这些文官,话当真说得漂亮。仿佛他们争权,天然便站在正义的一面。

而这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她都是留在诏狱更好。只可惜,她在此事上,并无话语权。只能看向项州。

项州低眉笑了笑,笑着道:“蔡尚书此言差矣。锦衣卫的存在,并非僭越司法。恰恰相反,锦衣卫是为了保证执行司法的官员,能够更好地按律执行司法公正。若蔡尚书实在坚持,或可等下官半个时辰。且容下官去一趟西苑,让陛下裁决,这邵心澈到底该由谁羁押。”

话至此处,一旁的朱希孝笑了笑,他看向蔡程道:“蔡尚书,何苦为难年轻人?这等小事,也无需劳动陛下裁决。他只是个理刑千户,只是怕原告出事担责罢了。接下来的时日,刑部和大理寺都得忙着调查此案,案牍繁忙。倒是锦衣卫闲着,可以花更多心思在看管邵心澈。邵章台树大根深,若刑部忙起来有了疏漏,反而横生枝节。这邵心澈,且叫锦衣卫带回去便是。”

看着眼前的朱希孝和项州,蔡程微微抿唇。厉峥虽已削职下狱,但削弱锦衣卫权力的奏疏,司礼监那边一直压着不肯批红。如今又被邵章台的谋反大案牵扯了陛下的注意力。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莫要将锦衣卫逼得太紧的好,以免锦衣卫反扑,暗中给他使绊子。且这朱希孝还是皇家人,面子还是要给几分。

思及至此,蔡程软了语气,唇边有了笑意,“都督既已开口,本官又怎好继续坚持?那羁押原告之事,便劳烦锦衣卫了。”

听闻此言,岑镜和项州都不易察觉的浅松一气。

蔡程高呼退堂,众刑部官员开始整理卷宗与证据,项州则走下堂来,唤来同行的锦衣卫,带着岑镜一道往诏狱而去。

待岑镜回到诏狱时,已是下午酉时,正是放值之时。一路进去,遇上不少熟识之人。只是路过二堂时,岑镜在外头公厅的椅子上,见着一个生面孔。此人望之十八。九岁,看服饰品级,当为锦衣卫千户。岑镜心间闪过一丝疑虑,是何人?

待回到牢房,岑镜再次见到厉峥。她唇边出现笑意,正欲上前同他说话。怎料却见厉峥竖起食指立在唇间,而后指了下她自己的牢房。示意她先回去,莫要多言。

岑镜见此,眼前忽地闪过方才进来时见到的生面孔。她神色严肃下来,未再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言行,安静回了自己牢中。北镇抚司中莫不是进了新的势力?

项州自是看到了厉峥的异常,但他今日一直在跟案子,并不知北镇抚司内发生何事。他看了厉峥一眼,只点了下头,也并未多言。只想着出去找赵长亭和尚统去问问。

岑镜回到自己牢房中后,安静围着毯子坐在自己榻上。她看着对面的厉峥,时不时眼神交会,但一直不曾说话。岑镜心下忽就很忧心厉峥的处境。可令她焦灼的是,眼下也不便细问。

约莫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赵长亭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他先开了厉峥房门,将食盒放下后,将一根银针交到厉峥手中,低声耳语道:“餐饭我夫人做的,我亲自提来,全程无外人经手。保险起见,还是试过后再用。”

厉峥接过银针,“多谢。”

赵长亭提着空食盒从牢房中出来,又去了岑镜的牢房。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后,赵长亭亦暗中递给岑镜一根银针,“这些时日过口之物,务必谨慎。”

岑镜接过银针插入发间,低声问道:“北镇抚司可是进了新人?”

赵长亭点点头,只对岑镜道:“朱希孝的人,因你的案子留在诏狱掌握动向的。并不插手北镇抚司的差事。不是大事,但保险起见,留神些。”

“好。”岑镜应下。

赵长亭送完饭交代完后,便提着两个空食盒离开了诏狱。厉峥和岑镜各自裹着毯子,坐在牢中的小桌后。岑镜拿起筷子看向厉峥,她唇边出现笑意,冲着厉峥摆了摆手腕。

穿过两扇隔着走廊的牢门,岑镜含笑的面容跌入他的眼中。在诏狱这般的环境中,她好似一朵开在浓烟焦土中的花。厉峥头微侧,唇边亦不自觉地挂上笑意。

看着岑镜低头安静吃饭的模样,他的心间莫名升腾起一股暖意。许是这段时日见得少的缘故,此刻看着岑镜。他心间的那股暖意里,竟又生出一丝甚为奇异的感受。在江西的那些画面瞬息间涌进脑海,他唇边笑意愈浓。眼前的姑娘,竟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那般,那般亲近……

厉峥眉微抬,亦拿起筷子,低眉开始吃饭。

吃过饭后,二人也一直没有说话。只各自

坐着,时不时眼神交汇。直至深夜,诏狱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二人方才就着今日之事交谈了几句。厉峥并未将严绍庭的事告知,她如今该全心扑在案子上,他的事她帮不上忙,说了也是白给她添烦恼。

岑镜则将今日刑部大堂上发生的事总结告知。厉峥细细听完,点了点头。基本都是按流程进行。眼下只是收证,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至于蔡程欲留岑镜在刑部大牢的事,厉峥揣测是文官同锦衣卫博弈的可能性更大。蔡程那般的正二品大员,基本都是老狐狸。此案一来受陛下严密关注,二来邵章台涉谋反案。蔡程已经坐在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实在是没必要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去帮一个可能涉及谋反的罪臣。

岑镜告父的案子,一等便是十几日。中间她只被传唤过一次,又问了她一些邵章台和她娘亲关系方面的事。除此之外再未有传唤。

这期间项州趁着送饭的功夫,不断给他们送来关于案子进度的消息。

那日收取证据之后,刑部和大理寺便开始联手调查。荣世昌案、兵器案、杀妻案、行贿受贿案、结党营私案以及谋反案。寻找证据、人证等。

正月十八那日,刑部、大理寺、锦衣卫提审邵章台,录取他于此案上的口供。之后又比对调查了几日。

这十几日的功夫。按厉峥原本的打算,岑镜夜里本该去外头歇着。可因着严绍庭等人的到来,岑镜只能老实待在狱里。但好在诏狱都是自己人,不仅给她换了厚床铺和棉被。每日夜里锦衣卫巡狱时,顺道会给岑镜和厉峥带两个汤婆子。第二日晨间巡狱再取回。在众人的照顾下,岑镜和厉峥基本没受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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