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命,他的命,江涵的命,都会困在这艘船上。
不行……绝对不行。
可江涵却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泪,也带着藏了许多年的温柔。
“我想告诉你的,还不止这些。”
他抱着周奕,声音温柔得像回到很多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十五岁,我十四岁。你满身是伤,躲到我家,我看着你,心里只想着——这个大哥哥好痛,我要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伤。”
“后来,我们都上了白鹇那艘船。船炸的前一夜,我遇到了你。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在心里说,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奕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那些被遗忘的、破碎的、深埋在黑暗里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心脏疯狂地呐喊——
不要,不要说出来。
不要让我清醒地疼。
“我喝错了药,而你无意中闯进我的房间。”江涵闭上眼,泪水浸湿他的衣领,“那时候我忽然觉得,复仇又算什么呢?奶奶爱我,她不希望我一辈子困在恨里。我遇到了想爱的人,就应该好好去爱。”
“可我还是把你弄丢了。”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奕的眼皮越来越重,重得像坠了铅。
病痛、疲惫、绝望、爱意,一同将他拖入温柔的黑暗。
“睡一觉吧。”
江涵轻轻抚过他紧闭的双眼,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
“睡一觉,醒来,你就自由了。”
周奕彻底闭上了眼,安稳地陷在那个怀抱里,像终于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他没有看见。
深海之上,墨色夜空被一瞬炸开的火光点亮。
巨大的火球从船身中心席卷而出,钢铁扭曲崩裂,碎片伴着烈焰飞向夜空,又纷纷扬扬坠入大海。
整艘沧冥号,在漫天火光中缓缓倾斜、下沉。
海浪卷着金色的余烬,温柔地将一切罪恶与痛苦拥入海底。
风掠过海面,带走最后一声轰鸣。
世界重归寂静,只剩星光与海浪,轻轻相拥。
第60章 end
周奕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了——连守在床边的人,都是熟悉的。
“你终于醒了。”祁彦的声音轻而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周奕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怔怔望着天花板。
他断断续续从祁彦口中,拼凑出了那场爆炸后的一切。
在国境线附近的海域,一艘货轮意外爆炸沉没。
他被人发现漂浮在海面,是整起事故里唯一的幸存者。
官方从深海残骸里打捞出大量无名尸体,许多是连身份都没有的“黑户”,甚至还找到了林熙的遗体。
没人能解释,一艘普通货船里,为何会混杂着警察与不明人士。
真相太过黑暗,难以公之于众,最终对外只轻描淡写一句:货轮意外爆炸。
周奕几乎在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
是谁在爆炸前将他推入海中,是谁替他按下了引爆,是谁把所有罪恶、所有过往、所有危险,一并揽在了自己身上。
答案只有一个。
“江涵呢……”
他猛地撑起身,不顾身上还插着输液管,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江涵他……还活着吗?”
光是说出“活着”这两个字,就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他不敢想,不敢信,更不敢接受那个最残忍的可能。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活下来,而江涵不在。
祁彦见他情绪濒临崩溃,立刻按铃喊来医护。
镇定剂缓缓推入静脉,周奕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眼底翻涌的绝望。
“……尸体已经火化了。”祁彦低声开口,语气沉重,“我去看过,大部分遗体都被烧焦,我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江涵……”
周奕僵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是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祁彦,空洞得像失去了所有光。
“奕哥,”祁彦轻轻叹气,“江涵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逝者已逝……”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补充道:
“如果你愿意……我们公司最近研发了一项新技术,能通过当年的标记,反向追踪标记者的位置。只是准确率不高,大概只有六成。”
“这意味着,你会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在幸福与空欢喜里反复拉扯,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祁彦望着他,认真问,“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