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手肘,利落地按下门把手,将门轻轻推开。
周奕依旧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
既然连下地走路的自由都没有,那便再多赖一会儿吧。
江涵的目的地,是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床。
周奕也说不清他对这张床到底该是什么情感,毕竟它早在之前就从自己的私人领地变成了和恋人共享的空间,他们在上面做了极尽亲密的事情。
是啊。
他和江涵,竟然是恋人。
此刻再回头审视这段关系,只觉得荒谬、虚幻、不可思议。
一切始于一场意外。
后来他成了江涵的保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江涵向他表白,为他红过眼、落过泪,一点一点融化了他那颗冻了许多年的心。
他在那时间不长不短、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真真切切地爱上了。
爱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江涵总是捧着他,说他有多好,仿佛他是一颗发光的恒星,身边永远有行星环绕。
可周奕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那个缺爱到极致的人。
周奕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缺爱的人,他轻贱,他自甘堕落,他甘愿为了所谓的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就像现在。
就在刚才,他亲耳听见别人告诉他——
江涵,是藏在他身边的内鬼。
他所拥有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他所沉溺的所有爱意,都是演的。
从头到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甚至自私地希望,就这样一直被骗下去。
周奕轻轻闭上眼。
下一秒,身体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涵弯腰为他掖好被角的身影。
他猛地伸手,抓住江涵的手腕,想借着力气撑起身,可脑袋一阵发沉,眼前微微发黑,终究还是无力地跌了回去。
他有太多话想问。
想问得歇斯底里,想问得声嘶力竭——
为什么是我?
总不能,只是因为他倒霉吧。
从小身世飘零,母亲下落不明,父亲惨死在非法组织的手里。他愚忠一个不该效忠的地方许多年,双手沾过身不由己的脏事。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能拥有自由、拥有亲情、拥有爱情,以为幸福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抓住,却猛然发现——
全都是假的。
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苟且偷生,习惯了伤痕累累,所以利用他,连一点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
是不是因为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再多捅几刀,也看不出新的伤口?
就像陨石落在月球上,再砸出一个坑,也没有人会为此大惊小怪,因为那本就是它的常态。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得到想要的答案,更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勇气,亲手打碎这最后一点属于他的美好。
这是他仅剩的、唯一的、属于自己的情感了。
周奕的手缓缓攀上江涵的肩,再一圈圈环住他的脖子。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他猛地一拽,竟直接将江涵带着一同倒在了床上。
不等对方反应,周奕已经乘胜追击。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强迫江涵微微仰头,然后低下头,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近乎掠夺的纠缠。
呼吸瞬间被打乱,肺里像是被抽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疼,可那疼痛却异常清醒地刺激着大脑。
终日紧绷、高速运转的思绪,终于在此刻被一片空白取代。
他好像……暂时忘记了所有痛苦。
江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怔住了,一时没有回应,身体绷得笔直,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这是第一次,江涵没有主动迎合他。
可周奕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更觉得安心。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唇,真实的人,连那一丝无措的僵硬,都无比真切。
真好。
一吻结束,周奕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只是亲吻,远远不够。
那些痛苦的回忆无孔不入,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必须抓住什么,才能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