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要说什么?为什么要过去?
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就像你问没有桨的船为什么要沿着河流走,它也只回答,不知道。
江涵刻意绕了个小弯,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周奕面前。
周奕正捧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眼里,整个人像是沉在了另一个世界。
以周奕的警惕性,本该立刻察觉他的到来,可这人却像是完全被手机吸引,直到江涵站定,身前落下一片阴影,他才猛然惊醒,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背到了身后。
江涵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过激的反应,这人对一件事最大的情绪外放也不过是僵住一瞬,现在有东西却能让他像受了惊的猫似的浑身打了个激灵。
手机里,一定有什么他不愿让人看见的秘密。
周奕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开口问道:“有事儿吗?”
江涵没有追问手机的事,只是缓缓说道:“我今天想早睡——”
言下之意,你可以加个班吗。
——
陌生号码:【周奕,不要再幻想过什么正常人的生活了。】
陌生号码:【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支线任务开始~字数大概在2万字左右!
第14章 来了
一天班是加,半小时班也是加,反正落在江涵手里,就没有“准时下班”的道理。
周奕对江涵不时涌出来的“恶意”竟已经习惯了,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应了声“好”。
他后来总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进江涵宿舍的。只记得那时手脚冰凉得,四肢发麻,每动一下都带着僵硬的滞涩感,全凭着肌肉记忆辨认方向。
一夜过的很快。
似乎是因为心里有事,周奕的记忆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片段:
他准备在椅子上坐下时,因为突然出现的软垫子摔了一下;再回过神时,刺眼的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钻了进来,江涵正单手扯着窗帘。
窗外的天是诡异的橙红,像被泼了一层凝固的血,映在眼底,非但没有暖意,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怖。
他没多留,依旧沉默地走了,没追究江涵脸上到底有没有露出让他成功加班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又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对下一班同事招呼的回应。
从收到那两条信息开始,那些冰冷的字眼就像生了根的疤痕,死死扒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而这疤痕早已坏死,一旦触碰,翻涌出来的便是他刻意抹去身份的十年。
他记得子弹穿过别人胸膛,鲜血溅了他满脸的场景。
他那时好像才十五岁,被人托着手,分担着枪支以及枪口下吊挂着的生命的重量,那人干脆地帮他扣下了扳机,对他发抖的双手和紧闭的双眼视而不见,一道声音从他头顶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信:
“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不要怕。”
脱离那个噩梦之后,周奕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过几天安稳的平淡日子。
若不是他决定收养周昼,需要钱养孩子,又只有安保局愿意向他这个“黑户”抛出橄榄枝,他现在可能在过更平凡的日子——
先打几份零工,攒够点本钱,就开个小小的杂货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地糊口。
可人生好像就是不愿让人如意。
当你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烦恼只局限在眼前一亩三分地时,就有一些“天外来物”把人砸得晕头转向。
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
周奕逼着自己一遍遍地默念,像以前每次陷入险境时那样强迫自己冷静,想用这个现实的问题打断内心无止境的慌乱,就像在湍急的河流里,拼命想抓住一根能救命的浮漂。
他坐在床上,双臂环住自己,双目盯着空白的墙面,眼神空洞。
他不擅长把情绪外放,这是那时候在组织里面当杀手留下的习惯。
外在没有波澜久了,连带心理的想法也变得平静,让他几乎成了只会蛰伏的虫豸,要靠有人戳才会去动。
而现在,这道“驱动”终于来了。周奕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