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铖笑了一下,尽管眼底没有丝毫的愉悦,开口也只是说:“不用我送他进去,周书阳现在只要露头一定被抓,刘洪的死警察那边肯定是逮着他的证据了,他这次不好逃掉的……逼问制毒的位置就是下一步……”
“可是您刚刚不也问过了吗?他不知道,都吓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像是假话。”
江铖不仅逼问了莲池,更着重问了美金的来源。但周书阳所知道的,竟然比杜曲恒想的还要更少。
他并不知道莲池具体的位置,更遑论上游的联系方式,所掌握的不过是中转和储存的堂口的其中几个,启用时间也不固定。
这也是为什么,刘洪第二次索要美金的时候,周书阳一时拿不出来,最后逼急了,错手杀了他的原因。
杜曲恒以为江铖会发怒,但江铖最后却只又问了两个问题,周书阳最近半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众义社之外的人,周书阳噼里啪啦报了一堆名字,但听来都是些抢女人别苗头的小事。
江铖让他一一记了,又问了一个杜曲恒听来非常奇怪的事。
他问周书阳,几年前,警方曾经接到举报查获了一批美金,数量巨大,消息是怎么走漏的?那批货当时已经订出去了,缺口最后又是怎么填上的?
江铖说的这件事情,当年闹得阵仗极大,杜曲恒也有些印象。
可当时连江铖都尚不满二十,刚到江家不过一年多,就更别说杜曲恒了。所以了解也只是在耳闻的地步,对其中内情并不清楚。
然而江铖却问得很详细,种种细节,仿佛亲历,只是周书阳不知是的确不知道,还是惊吓过度,最终也没有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真知道假知道,根本不重要。你信他不知道,别人信不信?”江铖垂下眼睛,“他一旦被捕,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了,很多线说不定就断掉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这个蠢货打草惊蛇,把一切都毁了。”
他的语气是非常平静的,却又压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让杜曲恒背上无端涌起了一股寒意。
江铖太固执了,在白粉这条线上,始终有种异乎寻常的执拗。
杜曲恒在他身边这样近又这样久,早已经察觉,江铖想要的不仅是周家父子手里的生意,甚至还想更前一步,掌握到美金的源头。
只是杜曲恒始终想不明白原因。
为了钱?万宁已经是z市最大的企业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为了权?可是江铖对这条线的关注,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众义社本身。
杜曲恒想他是真的不了解江铖,外人看他是亲信,曾经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是从江宁馨去世,之后种种件件,都让杜曲恒认清,他其实从未了解江铖分毫。
就像他一直认为,江铖的事情无一不是自己经手,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都表明,除他之外,江铖有更多的信息来源。
是谁?江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无从得知,兴许是因为江铖从来也不打算让他得知。
他只是想起那晚江铖说,你不了解别人,但能认清自己,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所以也只能顺应本心又对他说了一遍:“二少,您现在要脱身,还不算难。”
他做好了江铖发怒的准备,但江铖却没有任何表示。在漫长的沉默中,水声忽然变得清晰。
杜曲恒才发现原来水笼头一直没有关,流水持续地冲刷着江铖的手,是一种没有任何血色的病态的苍白。
“二少……”
他犹豫着叫了江铖一声,试探地关掉了水。
江铖始终没开口,片刻后,他拿过手帕慢慢擦净了手,才转头看向杜曲恒。
舱室有些暗的光线下,杜曲恒的神色中有些许的畏惧,但是极诚恳的。
他劝梁景走,杜曲恒劝他收手……劝人的,被劝的,谁是更容易的那一个?不过都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江铖忽然有些想笑,也就真的笑了。
杜曲恒看着他,眉宇间是更深的担忧。
江铖随手把手帕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他:“脱身?我的戏没唱完,谁也别想拆我的台。”
他的语气中带着狠厉,叫杜曲恒不由得一凛:“二少,我……”
“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