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原文很早就看过,这一版拍得很还原。哪怕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放映快一半,江铖也很快反应出来接下来的剧情。
罗密欧趁着夜色翻上了阳台,一对有情人在月光下喜悦相拥。
江铖听见前面一个大概还在上幼稚园的小女孩小声问妈妈,他们在干嘛呀。
“就是表达友爱的一种方式。”大人含糊地解释。
江铖没有故意偷听别人谈话的想法,但因为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不太好用友爱来解释。所以有点好笑的同时,也感觉些许尴尬。
即使心知肚明这种别扭情绪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旁边的对话,还是低声喃喃了一句,这么多小孩子呢。试图缓解这种古怪的氛围。
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是梁景的手挡住了他的眼睫。
“别带坏小朋友了。”
“哎呀,他们在亲亲!”
梁景的嗓音和前面那个小女孩尖叫声重合在一起。
女孩很快被母亲带走了,只有梁景声音的余韵还在他耳膜边震动,耳骨都麻了。
或许是因为视线被遮挡带来的强烈未知感,好像有一瞬间梁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湖边的样子。
明明说话的语气也是很温柔的,獠牙却从温顺的外表下露了出来。
但真的也只有一瞬间,那段剧情很快过去,梁景也顺势收回了手。
掌心的温度逐渐从眼前挪开,电光火石间,江铖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掌。
握得不算很紧,梁景想要抽开始非常容易。他的指腹也的确往外滑动了一下,然而察觉到江铖及时又握了一下,他就不再动了。
梁景手掌的温度很烫,烧得江铖有点发晕。时间变得又快又慢,有人用这种现象来比喻相对论。
快到根本不知道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也慢到他终于把自己理清楚,也做下一个决断。
雨是在中途停掉的,所以电影放映到末尾的时候,影映厅里就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工作人员借着片尾字幕的灯光关掉放映机,提示了一句尽快离场之后就离开了。
陆陆续续身边有零落的脚步经过,声控灯自动熄灭之后,周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一起了吗?”江铖听见自己开口。
“在一起了。”过了一会儿,梁景回答。
如果死亡也没有把他们分开,那的确也算是在一起了。
江铖嗯了一声,又续上了很久之前的话,慢慢道:“就算被带坏,也不能怪电影吧。是不是应该怪你。”
光线太暗了,只是偏过头,没有办法看清江铖的神情。
于是片刻之后,梁景起身半蹲在了他面前,但这次他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人交握的手掌搭在他的膝盖上,梁景抬起头看他,很利落地承认:“怪我。”
江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掌,梁景的手心非常软,始终温柔地包裹着他,让江铖错觉自己是海水中的一尾鱼,飘荡又安全。
“你后悔得一点都不诚恳。”
梁景看了他一会儿:“我没有在后悔。”
江铖眨了一下眼睛,梁景慢慢说:“后悔至少应该是,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会做出相反的决定……我不能。”
江铖确信他的獠牙露出来了,但很奇怪,并不觉得慌张了。这样也挺好的,好像什么样子的梁景,他都能接受。但还是轻轻说:“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梁景却否认了他的话:“只有你认识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过了一会儿,江铖问。
这问题没头没脑,可是梁景听懂了:“亲你那天才知道。”
“……我们都是男生。”
“你可以把我当女生,如果你想。”梁景笑了一下,哄他,“你不是说我像小姑娘吗?”
江铖撇撇嘴:“没有哪个姑娘会那样亲人的。”
“姑娘应该怎么亲?”梁景问他,像个好学的绩优生。
“我不知道。”可惜他问错了老师,江铖反过来问他,“你知道吗?”
“你希望我知道吗?”
江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因为这个问题空了一拍,好在梁景没有让他落空太久,握了一下他的掌心,很肯定地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
绕来绕去,好像在讲拗口令。这次梁景没有再回答,江铖便垂下眼睛看他。因为靠得近,彼此的呼吸也缠绕在一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昵。
看得久了,面前这张脸突然陌生起来,江铖于是重新细细地打量他,如同萍水之交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