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都摸到了窗棂,但还是又摔了下来。动静大了些。有绑匪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谁!在干什么?!”
江铖屏住了呼吸,好在绑匪匆匆扫过一圈,最终并没有发现他。
“你别试了。”那小女孩儿担心地说。
“没事。”江铖抿了抿唇,站起身,再次踩了上去。
这次成功了,他的掌心被窗户的碎玻璃划了很深的一道口子,那个时候也不觉得痛。
黑暗中,对于高度的判断更加模糊,地面仿佛离得有些远——对一个刚七岁的孩子而言。
一层楼都不到,不算高。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犹豫其实也只在一刻,一咬牙还是跳了下去。
只是落地的瞬间依旧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千个念头闪过,会摔伤吗?会弄出很大的声音,会惊动绑匪吗?……
结果在一千个之外,在落地前,有人伸手托了他一把,又抢在江铖开口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样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嘘,别说话。”
江铖听出了他的声音,点头示意对方可以放开自己,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意料中也意料外的脸。
“你怎么……”
他不知道梁景怎么逃出来的,但肯定不会比自己轻松。夜色很暗,隔得近,却依然能看见他的腿似乎受了伤,有血不停地渗出来。
衣服下摆也有铁锈的痕迹,江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成年人拳头粗细的管道,一直延伸到天台去,那是楼顶锅炉的供水管道。
“你从上面下来?”
“刚刚的动静是你吗?……谢谢你引开了他们。”梁景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左右看了一眼,“不说话了,我们先走。”
那晚有月亮,但森林里树木太高,统统都被挡住了。来时车其实也没有方向,胡乱地穿行,于是他们只能沿着模糊的记忆往山下跑去。
并不是不害怕,呼啸的风声,漆黑的丛林,仿佛藏着一万只蛰伏的,跃跃欲试的野兽。
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握住了对方和自己同样柔软的手。也只能握着对方手。
一天前,一个小时前,甚至一刻钟前还是陌生的两人,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兽。
磕磕绊绊,碎石,树根都是障碍,可是中途摔倒再多次也要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前方是悬崖吗?还是末日?再往前跑,天是不是就会亮了?
一切都是未知,好在此刻还有一双紧握着的手。
他们逃出去不久就被绑匪发现,追了上来。孩童和成年人的体力根本不能相较,最终还是被抓回去,重新关了起来。
但在即将被绑匪赶上前,他们把外套丢下了悬崖去。
“你说,警察叔叔会看到吗?”太冷了,他们靠得很紧。
两个绑匪原本一步不离地守着他们,因为迟迟没有接到下一步的指示,在继续等待还是逃跑之间争论不休。
起了内讧两人又去那辆大巴上抢为数不多的食物,只留下了他们在这里,但这次把门和窗户都锁得很严实了。
“会的。森林公园就在下面。”梁景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还是用很肯定的语气安慰他,“一定已经在找了,只是山太大了,看到我们的衣服,就知道方向了。”
尽管清楚还有太多意外的可能,但江铖也点了点头:“爸爸说,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梁景看了看他心口的白玉挂坠,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觉得很累。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跑了那么远,这么冷,腿上的伤也还在流血。
但是不能睡,不能睡过去。
他强撑着精神和江铖说话,知道彼此都是在坚持。
聊很多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逻辑也记不住的东西。说老师新教的古诗还没有背完,数学作业也只写了一半,邻居家的小狗不爱吃骨头只爱吃火腿,一直说到最后,终于想起来,甚至还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