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山看他一眼,又别开脸。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那你...先去把脸洗了吧。”
这回轮到孙无仁怔愣了:“为啥?”
“我觉得…有点别扭。”
“别扭?你不说我化妆漂亮吗?你骗我的?”
还不等郑青山说话,他嘴一扁眉一拉。把脑袋埋进豆豆龙的肚子,来回转着吭叽:“郑小山儿~~!你可不能酱婶儿的!”
“我没骗你。也不是不漂亮。”郑青山肚皮被假睫毛刮得刺挠,往外推着他肩膀,“只是放现在…有点别扭。”
“哪儿别扭?”
郑青山又不说话了。
还哪儿别扭,哪儿都别扭。
孙无仁五官清俊,皮肤干净。哪怕贴脸上瞧,也看不见毛孔和胡青。再化上妆,单看脸就是个美女。
可这美女浑身疤瘌肌不说,还带个大弯弓。撅着嘴在他肚子上嘤嘤,说自个儿是一。
“…你还是先把脸洗了吧。”郑青山依旧道,“我不习惯。”
“不的。赶紧习惯。”
“那把眼毛摘了吧。”
孙无仁气呼呼地爬起来,凑到他跟前:“我戴手套儿了,你摘。”
郑青山伸手扯了下,没想到捕蝇草粘挺牢。一抻,眼皮也跟着多老长。连忙松了手,红着脸道:“我,我不会。”说罢他突然砰地仰回去,紧紧闭上眼睛。
眉头压着,眼皮细微抖动。俩手放在肚皮上,绞着十根指头。不像准备亲热,倒像要准备挨两下子。
孙无仁脸一下子就凝了,啪啪地拔掉手套。没说话,只是拍了两下他膝盖,趿拉上拖鞋走了。
等再掀开帐纱,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全搂起来,戴个黑色波浪发箍。就剩耳朵上两根细细的银坠子,在灯底下一晃一晃。
他重新箍上手套,低低地说着:“把心搁肚子里,山儿,我指定不能那样对你。往后咱俩过,我要划拉你一下子,出门立马让车创死。”
床头的暖光灯,照得帐子如一块琥珀。晃着两只小小的黑影,像昆虫碰着触须。
不知道是手艺生疏了,还是心里头紧张。常年泡夜场里的男女王,青涩得像不懂行。腮帮子咬得死紧,汗着顺脑门淌。
可让他感到无比挫败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郑青山都没反应。倒是看得出不难受,可好像也不刺激。枕着胳膊望帐顶,一脸老僧入定。
捣鼓过了小半个点儿,郑青山忽然叫他:“小辉。”
孙无仁抬起汗涔涔的脸,惊喜地问:“这嘎得劲儿了?”
“你生理上正常,听声儿也是男人。怎么不长毛呢?也不长胡子。是不是局部激素受体不敏感?你挂没挂过内分泌科?”
孙无仁没料自己使出十八般武艺,这人不哼唧就算了,还问出个医学问题。蔫头巴脑地道:“激光脱了。”
郑青山弓起脖子看他,满眼好奇:“脱它干什么?”
“干净。”
“脱了就不长了?”
“长得慢。”
郑青山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问:“走路不磨得慌吗?皮贴皮的...”
“哎呀郑小山儿!”孙无仁来回拧着肩膀,赖唧着抗议,“再说这些不来电的,我动真格的了!”
“动吧。”
孙无仁愣了下,凑到他脸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两个细耳坠跟着晃荡:“你再勾一个?”
“动。”郑青山夹住他的脸,跟他鼻尖抵着鼻尖,“跟我动真格的。”
紫纱帐被一把掀开,团起来扔上帐顶。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在夜里摇曳。
反复坠进层叠的蕾丝花边,像摔进一个浅池。不知从哪里来的两条鱼,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就在这片浅水里来回翻腾。
兜着软乎乎的小肚皮,托出来压下去。再托出来,再压下去。
池边的夕阳,细细的沙。四面八方,都是温柔的挤压。蹬一下,再蹬一下。
池底被蹬出一道道的痕,一晃又平了。平了再被蹬褶,没完没了的,像是世上只剩这一件事可做。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天彻底黑了。两人面对面地歇着,共搭一条毛巾被。
孙无仁捏两下小肚皮,又要去门口打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