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山跟着他走了两步,还是低声补了一句:“他走读。”
“说错了。”孙无仁冷冷地道。
郑青山顿住脚,抬头看他。
孙无仁抽出胳膊,转而揽住他肩膀:“我教你嗷,标准答案。”
“能过过,不能过走。”他手掌轻兜了下郑青山的肩头,“说呀,山儿。”
郑青山抿了下嘴,用指背蹭了蹭鼻尖。憋了半天,才学着说:“能过过...不能过,就走。”
“再跟我俩揪咕那些八百年前的破事儿——”孙无仁又兜了他一下。
“再翻八百年前的...”
孙无仁凑到他的右耳边,用原声低低地道:“就离婚。”
郑青山忽然一巴掌推开他,蹭蹭往前走。围巾上露出两片耳朵,红得像两瓣山楂。
“不离!我不离!”孙无仁的声音追在后头。
风从废校里穿出来,卷着铁锈和枯叶,贴着郑青山后背吹过去。
“老公~~我不离~”
铁门磕打着,那条街好似比记忆里短了一截。
“呜,咱家可不能散呐~”
‘马师傅特色家常菜’的红招牌在风里晃。
“大粉和斧妹儿可不能没有爸爸...”
郑青山踩上台阶,从肩膀上侧过脸。看见那阵风,正被一个人跑着带过来。
“小辉,”他开口唤他,颊边带着不自知的笑。
“快点。”
第43章
菜馆子不大,进去也就四张桌。红底黄字的菜单贴在墙上。素菜六七块,肉菜十来块。收银台旁边摞着饮料箱,台子上还放着刚送来的鱼和菜。
厨房就在收银台后头,挂着半截帘子。里头有个胖身影在晃,菜刀跺得铛铛响。从厨房里走出一婶子,碎花围裙套在棉服外头。
“随便坐,”婶子往冰箱里塞着菠菜,“吃点啥?”
“先热俩露露。”孙无仁挑了张靠暖气的桌子,用沉沉的男声道。
郑青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无仁刚坐稳当,又抻脖子问:“姐,你家露露是印许晴儿那个不?我得意那个。”
婶从箱子里薅了两罐,举给他看了眼许晴,这才递进厨房:“给熥一下子。”
“这老北风,给我呛得肺管子拔凉。吃啥?”孙无仁抬了抬帽檐,露出半截素净的脸。举着戴皮手套的手,点着墙上的菜单,“真便宜啊。点十个菜都花不上一百。”
“我什么都行,你点吧。”郑青山道。
“姐啊,”孙无仁胳膊往椅背上一搭,大咧咧地搭话,“你家特色啥?”
“汕东小炒鸡。”
“我家这位不得意鸡。还有啥?哎,那个海参饺子,里头真有海参啊?”
郑青山赶忙往菜单上扫,看到末尾有一道豪菜,像个走错门的外地人——海参饺子,88元。
“我点吧。”郑青山抢先道,“尖椒干豆腐,烧茄子,苦瓜煎蛋。两碗米饭。够了。”
“哎妈这小抠门儿,”孙无仁乐道,“能不能点个上十块钱儿的。再来个酱焖鲫鱼吧。”
婶子拿毛巾垫着两罐露露出来了,还贴心地给倒进杯子:“这帅哥儿眼真尖,咱家这鲫鱼刚到的。”
两个小玻璃杯缓缓白了,拙朴的杏仁味蒸出来。
“你俩不是本地人吧?”婶子问,“来走亲戚?”
“他是。就那个中学出来的。”孙无仁往外头指了指,“这学校啥前儿黄的?”
“黄七八年了。”婶子擦着不小心洒出来的几滴杏仁露,“我闺女那届就剩一个班了。好老师全走了,就剩个曹老师,教数学那个。”
郑青山皱了下眉头。
“这曹老师也教过你?”孙无仁问。
“曹老师是教老些年了。”婶子说,“教得好,还不收礼。我闺女他们班儿,三十个孩子,五个进了九中。”抹布在桌上划了一圈,她叹了口气,“就是好人不长命,去年没了。”
杯子里的露露晃了晃。
“...没了?”郑青山问。
“没了。脑梗。才五十来岁儿。可惜了了。”
郑青山不说话了,端起杯子吹了吹。
曹晓明。他还记得这个名。是个严厉的老师,会打学生。小混混捣蛋,他拎脖领子踹。好学生考砸,手心抽得啪啪响。可即便是打孩子,家长也都信他——课讲得好,升学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