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同生,也不必同死。就求哪个先死了,衬个人给烧点纸。
可谁能想到呢,在段立轩29岁那年的夏天。距离承诺还有半年的节骨眼,这瘪犊子玩意儿,居然成家了。不仅成家,还成得像他妈的神话。
在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当口,天降神兵似的来了个人。救下他,爱上他,给他一个家。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咋像阳间人。成日男鬼似的缠着,半点儿也不往外分。
二爷有家了,二丫又没人过春节了。一到年节的就猫冬,天天在家里补觉。今年小燕子不南飞,还遇到了豆豆龙。他一下子觉得又有家有口了,这春节必须得过。
皮卡还没等停到院门口,就看见了段立轩的宝马。院里堆着煤,扔着好几个纸箱。而段立轩和他那个阴间对象,正在给阳光房里嗑瓜子。听到动静,顺着看过来。
隔着两层玻璃,双双一愣。段立轩出来到孙无仁车窗前,邦邦敲了两下:“你咋来了?”
“这屁让你放的!”孙无仁推门下车,“我还想问你。咋没去老丈母娘那头?”
话音刚落,就见他老丈母娘从门里探出头。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戴着七彩鱼尾帽。
“唉不是,”孙无仁都气笑了,拿美甲戳段立轩胸口,“你咋的,市里不衬房儿啊,拖家带口的上这浪。”
“一起过呗。正好咱俩也三四年没一起过了。”
“滚蛋。老娘不当电灯泡,也不当毕云涛。”孙无仁回手一指,“我这车上有个丫崽子,谁也不认识。还有个豆豆龙,见不得外人儿。”
郑青山坐在车里,听不清外头两人的交谈。但看着这侧背头的大哥大,心里一百八十个后悔。更别提还有个半生不熟的同事,简直要了他的血命。
没一会儿孙无仁走回来,拉开副驾门。郑青山像个怕生的小吉娃娃,一边往里缩,一边无能狂怒:“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等会儿就走了。”
“几点?”
“初一。”
郑青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头一回听说‘等会儿’的单位按天算。
“算了算了!你给我送到村门口,我坐小客走!”
“来都来了,走什么走。”孙无仁薅着他小臂往下拽,“都没外人儿,你鼠眯什么!”
“我不去!你怎么不提前说清楚!”
俩人正在这头打咏春,段立轩凑了上来。摘下茶晶眼镜别到胸前,和善地笑了笑:“这哥们儿头回见啊。二丫,给介绍介绍。”
这时陈熙南也跟过来,给段立轩披上外套。顺着他的视线往车里一瞧,反应了好几秒。
“郑...郑大夫???”
段立轩那边一家四口,孙无仁这头一行三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总共八人。所幸房子大,不然还真挺尴尬。段昌龙当年大抵也是想过招待朋友,盖了三间卧室。后来段立轩又在外头加了一层阳光房,挖了化粪池,还在房顶加了水箱。
卸完年货安顿好,天也黑差不多了。都半生不熟的,谁都不好意思等着吃。陈熙南他妈刚准备做饭,一大群人挤在厨房里要帮忙。
段立轩抱个孩子,陈熙南磨叽得要死,孙无仁粘了个黑山老妖的指甲盖子。进来前都吵挺凶,最后就郑青山一个人顶用。洗菜备菜,忙前忙后,累出一脑门汗。等好不容易做完,坐炕边直喘。
孙无仁把电饭锅往桌子上一撂,拿眼睛斜楞段立轩:“竟招人烦!人家带山儿是来过年的,不是来给你俩当保姆的。”
“今儿不好意思了啊兄弟。”段立轩起开啤酒,给郑青山倒了一杯,“明儿我下厨。”
“你那不叫下厨,叫下毒。”
“那明儿陈乐乐下厨。他手艺还行。”
孙无仁一瞅那陈乐乐,坐凳子还得靠墙。这都坐不直溜,好像那个史莱姆。
“懒得几把篮子都带不动,还下厨呢。指望他,喝西北风都抢不着窗户口!”孙无仁越说越来气,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哗地朝段立轩扬过去,“瞅你两口子就来烦气,赶紧滚得了!”
“哎我草了,你他妈更年期啊!”段立轩把孩子回手撂给陈熙南,上去就扯孙无仁头发。俩人在桌边扭打起来,叽哩哇啦地骂。
这可给郑青山吓够呛,赶紧起身拉架。
“嗳,没事。”陈熙南倒像是习惯了,抬手示意郑青山吃饭,“咱吃咱的。”他身边的小孩也淡定,端起碗就开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