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两个大门的,四个单门的。那个小福字儿,拿五袋子。”
“这一袋二十来张呢。”大爷说。
“你就整吧,我买回去糊墙。”孙无仁胳膊肘碰碰郑青山,“你家里用的选好没?”
郑青山摇头:“我家不贴。”
“为啥?”
“没用。”
“哎妈这话说的。那老爷们的艿頭也没用,不也都带着呢么。”
“这个有用。”郑青山一本正经地道,“心肺复苏的按压位置,要取两头连线的中点偏下。”
孙无仁噗嗤一声笑了:“郑小山儿,你这话正经的?”
郑青山抿了下嘴,从镜腿后瞥他一眼:“你说呢?”
孙无仁手背抵着口鼻,娇俏地笑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拿胯骨轴顶了他一下。
俩人正在这儿黏糊,那大爷没眼力见地蹦了一句:“你男的女的?”
这话一出,孙无仁那俩黑眼珠瞬间消失了:“啧!关你几把篮子事儿!卖你的对联儿得了。”说罢抻起看好的春联,翘着兰花指递上去,“单门儿的再加一个。横批你给我捡那个,兴旺发达。再逼次一句,不他妈搁你家买了。”
那大爷不再说话,闷声卷对联。孙无仁正准备扫码,注意到郑青山在看他。立马管理好表情,忽闪着淡青色的眼皮子:“嗯?咋了?”
“没。”郑青山收回视线,去看木板上的春联,“你从前就这脾气?”
“咋可能。”孙无仁挎上春联,“以前没这么温油。”
温柔。郑青山默默咂摸这个词,怀疑自己的新华字典是不是盗版。
走过卖春联的,是卖老式糕点的。炉果、桃酥、大饼干、绿豆糕。孙无仁最嫌弃这种老式点心,干哕哕的,糊嗓子里都抠不掉。
正要绕开,发现郑青山脚步慢了。连忙一秒变脸,拽着人往摊前凑:“走走走,我就爱吃那破玩意儿。”
等到摊前,发现一个都叫不出名。清咳一声,挨个点了一圈:“那什么,每样都搂点儿吧。”
摊主大娘戴着一对格子套袖,一样一样称点心。郑青山就站那儿,一脸严肃地瞧。他不爱笑,其他表情也少。眉头总皱皱着,心事重重的。别说上班,连睡觉时嘴角都往下坠。可孙无仁盯他盯久了,渐渐咂摸出些门道。
他要是高兴了,眉头会舒开。有时还会抿下嘴,就权当微笑来领会。
要是不高兴,声音会发哑。两个腮帮子抽抽着,手也跟着打哆嗦。这时候最好别招惹他,一碰就得跑。
害臊时最逗。明明脸通红,偏要装凶。可手不听话,一会儿推眼镜,一会儿挠挠头。
孙无仁最爱看的,还是他的走神儿。眼睛空茫茫的,嘴巴微微张着。
大娘兜炉果的时候,孙无仁发现他又开始白日梦。脸颊鼻头冻得通红,傻乎乎地张着嘴。灵魂变成了豆豆龙,扛着他的小包袱,一颠儿一颠儿,不知又逛到哪个山头去了。
“这个多来点儿。”
郑青山回过神,扭头看他:“你也爱吃这个?”
“爱吃啊。”孙无仁诚心诚意地撒谎,“后半夜饿了,总拿这个垫巴。”
“现在都没人吃这些了。”
“是啊,”孙无仁凑近他耳边,用回低沉的男声,“所以你不觉得...”
“美女,总共十六块二。”大娘打断他的调情,递过来好几个塑料袋,“给十六得了。”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掏手机扫码。
走过糕点,就是各种炒货。瓜子拿红澡盆装着,坚果用大塑料筐。花花绿绿的糖果,有大白兔、金丝猴、徐福记、费列罗、阿尔卑斯...
“老板,糖咋卖的?”
“八块钱一斤。”
“这么便宜?”孙无仁扯了俩塑料袋,塞给郑青山一个,“使劲儿装。超市都得三四十一斤。”说罢伸出他的大鬼爪子,每样都狠狠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