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不太会养鸡。你照我的法子吧。”他鼻头人中冻得通红,显得上嘴唇更翘了。清纯娇憨,像从雪地里钻出的羊羔子。
“第一,鸡苗怕冻,记得放暖气边上。第二,我给你拿了鸡粮,直接撒里。第三,另放个碗,温水兑红糖。”
孙无仁拎过袋子,娇俏地隔空拍他:“矮油~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不会。”郑青山别过脸,眼神有点闪躲,“我跟你打赌了。”
说罢关上车门,小跑着走了。孙无仁隔着玻璃望他背影,无意识地咬中指。
等回过神来,指头侧边俩大牙印儿。也顾不上细瞅,美滋滋地扒拉礼物。里面装着一大袋鸡粮、半手心红糖、一个老式热水袋、一兜婆婆丁、还有一个...喇叭。
引擎发出一声尖叫,像是一声‘哎妈呀’。红色保时捷刨出一阵白烟,弹进熹微的晨光。
第19章
婴儿篮似的小草窝,盖着厚厚的棉垫子。掀开一角,露出两只小鸡。一只奶黄,一只亮粉,闭着眼睑唧唧叫。
“哇,好可爱喔!”陈小燕说着,就想上手摸。
孙无仁正拢着热水袋,赶忙抬手拦截:“哎哎哎!埋汰!”
“没关系,小鸡仔不邋遢。”
“我说你手埋汰!全菌。”孙无仁翘着兰花指盖上垫子,又别过脸去打了个喷嚏。电钻似的擤完鼻涕,哼唧着嫌弃,“人家小鸡儿上午刚打完疫苗儿,这会儿还没起效呢。”
陈小燕皱起鼻子,讪讪地收回手。过一会儿又气不过,缩起肩膀、翻着白眼学他大舌头:“小鸡儿桑午刚打完疫苗儿~这会儿还没起效儿~呢~”
她不太会儿化音,‘儿’要单独才发得出。她笑话孙无仁,孙无仁也笑话她。俩人互相模仿犯贱,直到一方口水冲线。
陈小燕吸溜了两声,一屁股坐回椅子:“叼,还以为你买给我的。”
“哎妈可快拉到吧。懒得定眼子挑蛆,蟑螂你都养不活,还养小鸡儿呢。”孙无仁掏出保温杯拧开,鉴香似的闻了闻。但他鼻子不通气,闻也白闻。最后轻嘬一口,在椅子里陶醉地呃了一声。
“你饮的咩?”陈小燕凑上来,也要拿他的保温杯,“我尝一口。”
“呿!彪的呵的,看不着我感冒了?”孙无仁抬手挡开她,玉露琼浆似的拧上,“再说这怎衣桑给我的红糖,你尝什么尝。去问问护士,怎衣桑啥时候回来。”
“问三遍啦!”陈小燕比划一个ok,在他脸前来回晃,“你真有够烦诶,烦过梵蒂冈。”
“你个小没良心的!”孙无仁伸手扯她脸颊,拉得像一块黄豆糍粑,“收钱的时候,就谢谢辉姐,辉姐真好。让你多跑两趟腿,就烦过梵蒂冈?”
陈小燕拍着他手背,指着墙上的日历转移话题:“诶辉姐!我发现你挑逗郑医生近两个月!破纪录啦!”
“别乱说啊,”孙无仁松开手,捋了下头发,“人家这是正经追求。”他今天在卷发里抹了亮片啫喱,拨起来闪得像美人鱼尾。
“不是吧!”陈小燕捂住要闪瞎的眼睛,从指缝里看他,“你想和郑医生拍拖?”
孙无仁噘了下嘴,不情不愿地纠正:“是追他当朋友。”
正说着话,郑青山打外面路过。孙无仁俩眼唰地发出激光,抄起桌上的小喇叭喊:“怎衣桑!”
那是个玩具喇叭,做成大红嘴唇子形状。又扩音又变调,哇啦哇啦的。
郑青山刚要回头,被一家属叫住了。便站下脚,背对这边和人说话。十秒过去了,十五秒过去了,十八秒过去了,居然还没唠完。
孙无仁盯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逮着别扭地儿了——双手插兜。
郑青山从没有插兜站的习惯。那双手都是规规矩矩贴着裤缝,拇指在食指侧一搓一搓,带着点局促的可爱劲儿。
再一细瞧,瞅见他裤脚湿了一片,头发里也隐约泛着汗光。
这回孙无仁彻底坐不住了,抻长脖子叫唤:“怎衣桑~伦家也有话讲~怎衣桑ang~~ang~”
他感冒还夹嗓,再被电音一转,像只正被宰杀的大鹅。叫唤了几声,那家属就识趣地结束对话,让郑大夫赶紧处理急性病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