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要没啥事儿啊,我是真不乐意找你。纯蚊子放屁,小里小气。”孙无仁后退两步,肘根拄着楼梯扶栏,“帮我搁神外整个床位。”
他后背一靠过来,从郑青山的角度,陈熙南像是被关进了他肘弯。站得更加堆缩,要顺着墙根爬走似的:“一张照片儿就想蹭床?忒不局气了吧孙老板。”
“冲我跟阿轩的交情,搭把手嘛。”
“这个我收下。”陈熙南拧上保温杯,从口袋掏出张照片扇,“再加高中毕业照原本儿,勉强帮你一回。”
“别扯犊子。原本儿我也要留着。”
“那免谈吧。”陈熙南说着话,余光瞥到了郑青山。立马站直身体,挂上礼貌微笑:“哎,郑大夫。”
他的京片子没来得及收回,‘郑’说得像‘张’。
孙无仁闻声回头,脸上迷茫了会儿。旋即又像韩剧女主似的,笑眯着可劲儿招手:“你好呀小张儿。”
郑青山一边走上来,一边对陈熙南开门见山:“62岁,男,主诉痴呆。两个疑点。第一,磁性步态;第二,病程过快。”
“好,我这就去。”陈熙南抬腕看了眼时间,对孙无仁道,“下回再说吧,我先忙了。”
孙无仁对陈熙南挥了下手,别着头发往下走。在擦肩的刹那,郑青山开口叫他:“孙先生。”
孙无仁回过头。一双妖娆凌厉的长眼睛,从底下缓缓掀上来。
郑青山背对着他,严肃认真地道:“第一,最好检查下孩子胳膊。第二,我还是建议她入院观察。第三...”他回过头,却仍垂着眼皮,“我姓郑,不姓张。”
空气凝滞了片刻。郑青山说罢高冷地背回身去,等着孙无仁走人。没想到孙无仁往回走了两个台阶,冷不丁拧上他侧腰:“嘿!我就管你叫小张儿,不服来打我呀?”说罢爆发出一阵杠铃大笑,翻飞着旋下楼梯。踢踢踏踏的脚步里,隐约传来一句调戏:“小柴火垛子,肉还挺紧。”
郑青山捂着腰,愣了半天没回神。耳朵烧起来,心跳得也快。说不上是惊的,还是怒的。
陈熙南看他满脸通红,安慰道:“甭往心里去,内就一变态。”
“你朋友?”郑青山问。
“我家爷的。”陈熙南装作随意,镜片后却掠过隐秘的炫耀。
关于他家里的那位爷,郑青山也有耳闻。毕竟整个二院都在传:神外陈副主任被黑社会包养了。
他沉思片刻,认为还是少沾边得妙。从兜里掏出那盒黄鹤楼,递给陈熙南道:“这是他落门诊的。你家爷认识,就帮我还他吧。”
第5章
冬日下午五点半,天已经黑了。溪原市最大夜场「月上桃花」,却刚刚苏醒。绚烂霓虹倏然点亮,如同饕餮睁开糜艳巨眼。
十五米高的大厅光影浮动,像一只硕大的琉璃匣。激光闪电一样劈砍,led上滚着英文。升降机不断吞吐,做着第一趴的彩排工作。
音乐洪水般拍来,又断去;物品的拖动声、人语嘈杂声,与黏稠的灯光搅作一团,烟尘四起。
吧台这边,调酒师leo一边擦杯子,一边跟服务员大毛八卦:“前儿吕总来了,给宸宇开了瓶八千的酒。”
大毛卖力地擦着生啤机,羡慕地咂舌:“八千?光提成都三千吧。那宸宇没跟人家走啊?”
“可能么。正准备走呢,被梅姐拦下了。”
梅姐是这里的妈妈桑之一,手底下有许多俊男靓女。这些漂亮的年轻人,在夜场有各种各样的名字。体面点的,叫营销员、气氛组;直白点的,叫陪酒、男模、少爷、公主。
leo扭过身来,挡着嘴低声道:“梅姐不让,他就管吕总要v。吕总没给,这虎b第二天直接到人家公司找。”
“他疯啦!吕总没翻脸?”
“差点没气昏过去。”
“按吕总跟老板的关系,这小子指定得凉凉。”
“何止他呀,连梅姐都得走人。”
“梅姐不能吧?她能挣钱,还跟了老板认识了好多年。有情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