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寒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许栖寒。
那三道刻痕,第一圈是我错了,第二圈是想念你,第三圈,是彝族人最郑重的定情信物。
这是云烁从前跟他说过的,在楚城的那些星夜,他窝在云烁怀里听他讲故乡的故事,讲那些古老的民族风俗,唯独这个笨拙又赤诚的表达方式,让他记忆深刻。
当时云烁还笑着说:“要是以后我惹你生气了,我就刻根竹子给你,刻三道,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那时笑他,说:“那你可得刻得好看些。”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闷雷滚滚而来,许栖寒还是没有接那枝青竹。
云烁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许栖寒的胸口。他的眼眶很红,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藏了别的情绪。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断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晚了。我知道你……你可能不想见我。”
话说到这里便断了,那枝青竹被两人的目光凝着,悬在中间,落不下去。
许栖寒终于动了,抬手却没接竹枝,反而握住了云烁的手腕。
云烁的手抖得更凶,竹枝险些坠地,指尖的颤意连许栖寒都能清晰感受到。
“你怎么来的?”许栖寒问。
云烁微怔,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低声道:“高铁转飞机,昨天晚上,从楚城出发的。”
楚城到上海,没有直达的飞机,高铁转飞机,怎么算都要十几个小时。
“你已经十几个小时没睡?”
云烁低下头,沉默着默认了。许栖寒看着他湿透贴在额前的碎发,和他眼下遮不住的青黑,心底那点下意识的心疼,终究先一步压过了所有情绪。
“先去换身衣服。”他把云烁推进浴室,拿了套自己的干净衣物递进去,云烁乖顺得不敢反抗,不过十分钟便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许栖寒没理他,自顾拿了衣物进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卸了妆,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云烁竟下意识拿起吹风机朝他走来。
“不用,我自己来。”许栖寒接过吹风机,按下开关,热风卷着发丝扬起,云烁就像个被罚站的学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风筒的嗡鸣停下,云烁才小声开口:“你还在怪我吗?怪我,也是应该的。”
“云烁。”许栖寒打断他,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我晚上的飞机回北京,现在很累,不想说这些。”
云烁倏然噤声,慌忙掏出手机:“你几点的飞机?我跟你一起走。”
许栖寒没拦着,由着他买了同一班机票,一同坐上主办方送机的车。一路无话,云烁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手里却始终攥着那枝青竹,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刻痕。
回到北京的公寓,许栖寒一句话没说,埋头钻进被窝便睡了个昏天黑地。筹备巡演的日子里,他快一周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每一场演出结束,都要狠狠补一觉才能缓过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许栖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状态,又一朝被打破。
“你醒了?”云烁先一步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便下床,声音放得极轻,“饿不饿?我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许栖寒确实饿了,喝完一大碗温热的汤,叫住了正要去洗碗的云烁。
“我们聊聊。”觉补回来了,他也终于有精力面对这一切。
“好。”云烁放下碗,在他对面坐定,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一个审判。
“为什么现在来找我?”许栖寒开门见山。当初分开的原因他心知肚明,能理解云烁的不得已,也从没想过追问。
云烁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桌上的碗沿,声音轻却坚定:“我觉得,现在的我足够勇敢了,能给你一生一世的承诺,也再也不会放手。”
这般坦诚的话,寥寥几句,便让许栖寒筑起的所有防线轰然溃塌。云烁把前因后果说得简洁又明了,偏偏每一句,都是他这两年来最想听到的答案。
许栖寒打量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了些,他轻声问:“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嗯。”云烁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都解决了,全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