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感受到身边人忽然的沉默,只想快速略过这个话题,“好了,马上就吃饭了,走吧。”
许栖寒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在云烁没注意时,还是忍不住心情复杂地转头又看了那串风铃几眼。
依佐的未婚夫是个年纪不大,但是看上去很朴实能干的人。席间,一直在照顾着依佐,还挨个给“娘家人”敬了酒。
喝完酒,云烁只是作为朋友,也不便久留,带着许栖寒离开了。
他们漫步在乡间小道上,夜晚轻轻吹着,吹的人浑身发麻。许栖寒心不在焉,不小心踩了一脚泥。
云烁扶了他一把,蹲下身,仔细地用纸巾给他擦拭。
“不用。”许栖寒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回去再洗就行。”
云烁见他情绪不佳,以为他还在想之前的事,正想开口说点开心的事,却听见许栖寒用很轻、但异常清晰的声音问:“你的牙……一颗都没有了吗?”
云烁怔了怔,看向许栖寒。只见对方面容平静,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和执拗。
“好像……小时候有一颗犬齿掉的时候,我自己觉得形状特别,就偷偷洗干净收起来了。”云烁回忆着,有些不确定,也被许栖寒眼中的情绪弄得有些无措,“后来也不知道塞哪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杂物盒里……”
“去找。”许栖寒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坚持,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回去就去找。”
“栖寒。”云烁失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可能早就丢了。而且,就只是迷信而已……”
“云烁。”许栖寒叫他的名字,手指嵌入他的指缝,“我想看看。我想……要那颗牙。”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云烁眼底,没有丝毫闪躲。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赤裸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和一种近乎幼稚的补偿心理。
别人家孩子有的,被长辈珍视的成长印记,他的云烁也要有。
云烁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沉默着看懂了许栖寒眼中那份沉重而温柔的心意。他反手握住许栖寒的手,点了点头:“好。回去我就去找。快走吧,夜风太凉。”
回到民宿,云烁在许栖寒专注的、几乎是监督般的目光下,翻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旧铁皮盒子。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儿时的零碎,几枚生锈的弹珠,几张褪色的卡牌,一把断了的小刀……
他耐心地翻找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用小块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颗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牙齿。
“居然……真的还在。”云烁自己也有些惊讶,拿起那颗小小的牙齿,放在掌心。
许栖寒立刻凑了过来,像观察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地捏起那颗牙齿,对着灯光仔细看。牙齿很小,带着孩童乳牙特有的圆润感,尖端却已初显犬齿的锋利雏形。
“是这颗吗?”许栖寒轻声问。
“嗯。”云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底软成一片,“就是它。”
许栖寒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着那颗微凉的牙齿,良久,才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云烁:“云烁,把它给我,好不好?”
“本来就是给你的。”云烁笑道,“你要用它做什么?”
“帮你穿起来。”许栖寒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别人家孩子有的,你也要有。不,我要给你做一串更好的。就用这颗牙,我再去找些好看的配珠和银饰……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以后,你每一件重要的小事,都有我来在意。”
云烁只觉得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了一片。他仓促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那颗被遗忘在旧盒子角落的、无关紧要的小小牙齿,在许栖寒手里,忽然被赋予了跨越时光的沉甸甸的重量。
它不再是一颗无人问津的脱落物,而是变成了一个他缺席的童年关怀的象征。在此刻,被许栖寒以最郑重、最温柔的方式,重新接住,并承诺要加倍弥补。
“好。”云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回头,眼眶还带着未散尽的红,却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许栖寒也笑了,他将那颗牙齿重新用手帕包好,紧紧攥在手心。
两天后,云烁收到了许栖寒为他做的风铃。每天晚上,云烁都与许栖寒同床共枕,实在是想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做的。
这一串,比在依佐家看到的那串还要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