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栖寒看了眼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年,是到了该准备的时候了。他会回去,也肯定会回去。但具体是什么时间,其实他并不清楚。
“念念。”许栖寒柔声说:“舞团应该会安排南宇跟你搭档。”
林念念没想到许栖寒能那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不过转念一想,许栖寒永远都是坚韧又洒脱的。
这个名字会勾起许栖寒不好的回忆,林念念沉默一会儿,嗓音带着哭腔:“可是……我只想要你。”
云烁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出来,于是起身过去敲门。刚叩了一声,许栖寒就拉开了门。
他侧身从云烁旁边经过,云烁听到他十分温柔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念念,这个时候……”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云烁动作一顿,随即猛地关上了浴室的。许栖寒奇怪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以为云烁是憋太急了。他没太在意,继续耐心地跟林念念讲没有讲完的话。
林念念很有天份,又十分努力。许栖寒喜欢跟她搭档,也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她也自然更耐心一点。
云烁听不清许栖寒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他温柔宠溺的语气让他极度不舒服。他盯着镜子里狠戾的自己,如梦初醒。
在无人问津的小镇这几天,他都差点忘了许栖寒是有女朋友的,这通电话就是在提醒他。
从浴室出去后,他看见许栖寒的指尖正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看样子是在聊天。他不太高兴地坐到许栖寒旁边的沙发上。
“听说,每月三十号村里都会进行公益电影播放,要不要去看?”许栖寒放下手机,对云烁说。
“你喜欢看?”云烁兴致不高的样子。
“也没有吧。”许栖寒摇摇头,“打发时间,而且,明天就要走了。”
“那就去看吧。”云烁伸直了腿,仰靠在沙发上,他静静盯着掉皮的天花板,心想,在旅馆待着更难受,还不如去做点什么事。
晚上八点,他们从略显沉闷的旅馆房间踱步出来,循着热闹来到了中央广场。
他们寻了处靠后的空位坐下,听旁边的大爷说按往年惯例,这公益电影都该是冗长的风景纪录片,或是煽情的亲情片,正好用来消磨这无所事事的夜晚。
然而,幕布亮起,没有熟悉的片头音乐,画面直接切入一片阴森的老宅。惨绿的滤镜,摇曳的烛火,背景音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啜泣。广场上的谈笑声渐渐小了,蒲扇摇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许栖寒微微挑眉,颇觉意外,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向来不怕这些,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天看恐怖片。风声和蝉鸣混合着阴森的特效,十分刺激。旁边的云烁却慢慢坐直了身体。
当屏幕上猛然出现一张扭曲的鬼脸,伴随着凄厉的音效时,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栖寒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他侧过头,借着幕布反射的忽明忽暗的光,看见云烁唇线紧抿,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成了拳。
又一阵阴风骤起的音效,画面中烛火剧烈晃动。许栖寒感觉到云烁紧挨着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他心头莫名一动,生出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恶劣的柔软。他装作也被吓到的样子,手臂“无意”地往旁边一挪,手背轻轻蹭过云烁紧握的拳头。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着点潮湿的冷汗。
“喂。”许栖寒压低了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云老板,还怕这个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被攥住。云烁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五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那手心冰得不像话,湿漉漉的冷汗瞬间包裹了许栖寒的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谁怕了?”云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许栖寒,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幕布,仿佛在与那上面的妖魔鬼怪较劲。
许栖寒怔住了,由他那么死死地攥着。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照出云烁紧绷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僵硬的身体线条。
许栖寒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出现惊悚镜头,攥着他的那只手就会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这无声的依赖和恐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许栖寒的心尖。
他没有挣开,反而在某个特别骇人的镜头导致云烁再次收紧手掌时,几不可查地、用指尖回握了一下,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
“闭眼。”又一个惊悚镜头即将出现时,许栖寒柔声在云烁耳边说道。云烁条件反射般攥紧他的手,听话的闭上眼睛。
许栖寒无声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可以睁眼了。”
循环往复,电影就在这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灯光大亮,村民们喧闹着起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