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抿唇望过去,这是她今天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从来不知道那样温和的声音可以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郑观音说完也后悔,这里是他的家,要走也应该是自己走。
想明白这点,她作势起身,却被按住膝盖跌回去。
脊背撞到柔软沙发缘,不痛,却也七荤八素。
丝丝怒意升腾,梁颂将掌心下的书抽出来,郑观音反应过来赶忙伸手过来去夺,却又被按住肩膀倒回沙发。
尽管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书封的那一刻还是无法控制,指节下的纸张发出脆响。
他现在一点都看不得那几个字。
“这是什么?”他将外封反过来朝向她。
没有任何重语气,就是很平常的询问,可面色却算不上温和。
“没长眼睛吗?”郑观音态度堪称恶劣,心里发虚,色厉内荏。
梁颂看了她许久。
忽笑。
好像是扭曲,他笑自己费尽心机,两年就得来一个仇人的名头,又想自己把她养熟,已经不惧和他叫板。
她依旧看着他,那样倔。
此刻幻视了叛逆期不服管教的孩子,要训斥一顿或者停掉生活费才肯好好说话。
可是她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想只做什么长辈。
“我只是不想叫你和别人学坏……”他又妥协,软和下了语气。
“别人?”郑观音奇怪。
“别人是谁?我为什么会认识那个别人?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吗?和她结婚的不是你?是她前夫的不是你?现在和我来扯什么别人?”
她气愤得面色浮上红,“难道不是你和她还生了个女儿吗?怎么能叫别人?又凭什么说是我学坏?”胸腔随着话语剧烈起伏。
掌心下肩上皮肤温度都高得发烫,硌着细细的肩带,“你还是嫌弃我。”
他用了陈述句。
郑观音没有回答。
“如果真的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没有可能会那样做。”他真的后悔,无时无刻不后悔,后悔当初的选择,也没有办法不恨那个年轻的自己,就那样在谈判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婚姻看作是人生的附庸,当做儿戏。
“是我的错……”
郑观音被困在方隅,仰面看着他,这件事情要怎么说才好?那个时候她甚至没有出生,谈什么对错呢?
多荒谬,他结婚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出生。
保养极好的乌发勾缠在他手臂,剪不断理还乱。
他掌心抚着她肩头,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他想第一句话应该是要感恩的,感恩造物主将她造出来。
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想,她应该是为他而来的,不然为什么会那样合他心意,哪里都合他心意。
只是来晚了……
第71章 我爱你
她没有再回答什么嫌弃不嫌弃了,有什么意义?和她没关系了。
“那个时候的你没有错。”
其实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是从前那样的,不是吗?
合适的年纪与合适的人结婚,他的孩子这样延续几代人实践下来的正确道路,寻找一位门第相当的伴侣结婚,将繁盛的家族延续下去。
“其实错的一直是现在的你,为什么避而不谈?”
梁颂呼吸在下一刻变得有些重,唇畔开始颤,“没有。”
他又说,“没有。”
没有错,他告诉她,也在洗脑自己,固执又坚定。
其实在前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也觉得那样的人生是正确的,他的愉悦似乎都在事业中取得,可好像缺了些什么,他归结于应该攀登更高的山峰。
甚至在两年前的那场婚宴没有看向她的前一秒,嘈杂的环境,虚与委蛇的社交叫他心生烦厌,他想,这样的时间或许应该用来多看几份文件才合算。
可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不耐中他转头看见了她,穹庐之下站着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他看着那个女孩子向他走过来,然后就那样翩翩站在自己面前,叫他叔叔。
他们握手了,她的手很小很细,温热的,原来不是假的,是真的,他的心开始狂跳。
好像忽然知道自己缺什么了,就那样站在众人之前,依旧是那副温和体面的皮囊,却在心里疯狂叫嚣,占有她。
后来他真的得到了她,心里的缺角终于被填补,他近乎欣喜若狂,从此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之后每一天,他像是做了父亲,也像是做了母亲,最后是丈夫。
起初她在窗台,很没有安全感,后来她会靠近了,虽然小心翼翼,再后来,她会在他怀里,依赖他,叫他叔叔叔叔,叫不停,那样单纯,将一切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