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后,戚越穿过甬道,果真还是在湖心花园见到了霍云昭。
今日十二皇子未在湖边作画,霍云昭一人在湖边看书。
深秋已至,桂树花蕊凋敝,微风中桂香浅淡。
霍云昭远远见戚越走来,合上了书。
戚越笑道:“六殿下颇有雅兴。”
霍云昭拿出纸笔写字问他:「你也颇有几分高兴。」
戚越:“上次殿下出的主意很适用,没想到姑娘家的确爱看戏游湖。”
至于那些费钱的烟花是戚越自己想出来的,他知道钟嘉柔似乎很喜欢烟花。
霍云昭只是抿笑,未再说话。
戚越道:“殿下何时能出宫,我请殿下喝酒。”
霍云昭:「我身上的毒未清,无法饮酒。」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我已托朋友在帮你找药了,再等等。”
霍云昭温润无声的眼底写着“没关系”。
偌大的湖畔四处无人,戚越嗓音低沉:“大殿下得圣上信赖,似委托了重要朝事,三殿下也得圣上秘密委派,近日出了京。这一湖水看似宁静,深秋的天越来越寒,殿下觉得能安宁多久?”
戚越想还霍云昭的恩情。
同样,他依旧想自己选择一位储君。
霍云昭安静片刻笑了笑,写下字:「你何以有把握?」
“殿下只需知道我有把握便是。”
霍云昭:「几分的把握?」
戚越微顿:“我会尽全力。”
霍云昭看着戚越的眼睛,身上芝兰玉树般的温润皆敛,沉静地写道:「我的酒杯在你那里?」
戚越微眯眼眸,他就知道他选择的这个储君极聪明。
“我说过了,我想请殿下喝酒,自然准备了一套酒杯送给殿下。”
霍云昭勾起唇,点点头:「二十七日丑时,我有一友人从外来京,你帮我将她送至忆安客栈。」
戚越笑了,沉着应下。
两个男子立于微暗的暮光下,一袭青衣,一袭白衣,彼此眸间皆懂此刻约定。
清风徜徉,白水鉴心。
戚越见礼离去。
霍云昭仍伫立湖边。
晚风始终如个见证一切的智者,沉默哑然,不会说话。
方才戚越走来时硬朗的面庞凝着笑,说着感谢的话,少年一身盛气。霍云昭那夜看见了。
他在船舫上,看见对岸那艘舫上倚窗的女子,纤影婉约,玉面娇仰,承受着男子漫长的亲吻。那晚的戚越也是这样一身盛气。
霍云昭说不了话,他的嗓子只能吹笛。
那天晚上,他将嗓子吹得更嘶哑。
湖风太过冰冷,霍云昭被这冷意拉回思绪,慢斯条理将札记本上写过的纸张撕下,一点点撕成碎片丢进湖里。
晚霞余晖映在湖面,几只金黄的鱼儿以为浸落水中的是鱼食,钻出水面一口一口吞进肚中。
霍云昭好笑地望着。
有两只贪吃的鱼却没多久便翻了白,死尸般浮在水上。
甬道上有宫人行过。
霍云昭招手唤来宫人将鱼打捞上岸,嘱咐小心安葬。
宫人恭敬办着,捞上两只死鱼:“六殿下仁善,请殿下放心吧,奴才们会将鱼儿葬在那边花树下。”
霍云昭温润的目中悲悯,这才转身离开。
暮色覆住了他比夜空还深的双眼。
……
距二十七日不过只余四日。
戚越下一个轮值便正是二十七这天,他巡视到城门处,顺利将霍云昭这位友人带入城门,送上马车。
这是个年轻女子,头戴帷帽,一身黑裙,身上有缕奇怪的异香,戚越总觉得像在何处闻到过。不过此女子身形倒不像之前他在马车中帮霍云昭藏的那个女子。
翌日天明,戚越才下值回府。
钟嘉柔已经早起在操持内务,今日似要同四个嫂嫂去田庄忙秋收。
戚越回府时钟嘉柔正在屋中换了身轻便的素衫,戚越将她扯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