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眉心皱起,嗓音也格外低沉:“你不舒服?”
钟嘉柔凝眸去看他。
为什么他眼底有些紧切,为什么要沉声去唤柏冬请郎中……她都没有当好这个戚家妇,他怎么还能待她这般关切?
“不用。”钟嘉柔放下了账册,垂下眼睫,这一刻忽然很是疲惫。
她忽然觉得有些撑不下去了。
“许是久坐伤了神,我……”
她手腕已被戚越握住,戚越拽起她道:“回房,不看了。”
钟嘉柔没有拒绝,任戚越拉着她手腕离开。
月夜皎洁,一地蟾光照亮这深长的回廊。
钟嘉柔怔怔望着前路,这一庭一景,一花一树,高高楼墙都是她这一生将息之处。
戚越忽然将她横抱起来,钟嘉柔整个人都落在他胸膛与臂弯里,他脚步矫健,穿过垂花拱门行入玉清苑。
钟嘉柔迟缓地勾住戚越后颈,看着月光之下他比月色明亮的眼眸。
“戚越,把衣裳脱下来吧。”
戚越微怔,应道:“嗯,你哪里不舒服?”
钟嘉柔太累了。
这一刻她不知道心底久撼的那一片清澈月光能顽固地留住多久。
她忽觉好累,搂着戚越脖颈,轻轻靠在这个宽阔肩头。
“我只是坐久了,没有什么不适。”
“那下来走动走动。”戚越道,“跳支舞?”
钟嘉柔欠着这支舞的承诺。
她安静许久应下:“好。”
戚越将她放到了美人榻上。
萍娘与青兰忙为她脱下绣鞋,换上室内软底的绣鞋,又替她摘下头上金钗。
戚越道:“你先洗漱,我去更衣。”
钟嘉柔躺在净房浴桶中。
袅袅水汽花香馥郁,兰汤中加有她每日都要用的养肤油,她习惯了这样的奢靡,玉清苑的柴火极耗,戚家却无人因此说她。
就在今日,在方才那一刻,见到戚越穿着那身青袍的一刻,钟嘉柔除了感到一股无所适从的疲惫,还对他生出浓烈的愧疚。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她闭上眼,决心把霍云昭永远地放下。
从浴桶中起身,婢女擦拭干净钟嘉柔身上水珠。
钟嘉柔卧到美人榻上,烛灯下的肌肤莹白如玉,一肌一容的精致都极耗银子。似乎到了阳平侯府后她的这些做派从未收俭,案头的润肤香膏与胭脂反倒比过从前。
青兰舀出一勺养肤油,将羊脂般的香膏掺入精美瓷器中,以玉杵搅融,净了手,小心涂抹到钟嘉柔肌肤上。
美人榻上的主子一肌一容都娇嫩极了,从前青兰还干不了这活儿,她手上总有茧子,稍不注意便会摩疼主子的肌肤,往前这些活儿都是春华与秋月在做。但春华与秋月总要休息,萍娘便让她养了双手,轮值伺候这样精细的活儿。
春华不敢直视,只专注侍奉,掌下的肌肤似一片莹白美玉,彷佛稍不注意便会在玉上留痕,她必须得十分的专注轻柔才可。
只是钟嘉柔忽然螓首轻仰,白皙的纤臂一动。
春华忙垂首赔罪:“夫人恕罪,奴婢弄疼您,奴婢……”
“这是什么香膏?”
青兰微愣,忙顺着一双美眸看去,解释:“回主子,这是京中玉容坊独有的凝肌膏,主子嫁妆中的香膏已用完,奴婢们采买时那香膏要等着上货,奴婢们便以这凝肌膏暂且替上,已向春华姐姐报过此事。”
“若是夫人不习惯,奴婢明日便去买回主子从前所用香膏。”青兰解释,“这凝肌膏倒是极珍贵,玉容坊也只供长公主用着,听说只有郡主们用这香膏,国公府的小姐们在店中都舍不得买。”
青兰多了句嘴:“前几日奴婢报给萍娘选时,在檐下正巧逢世子练拳回来,世子瞧了眼清单问‘怎不勾选最上头的’,奴婢回上头的香膏要五十两银,世子便让奴婢直接买上头的,夫人的体己之物以后都紧着好的来,不用考虑银钱。”
青兰心头的确羡慕,手上未停,继续揉开一团水滑香膏,送进这娇嫩肌肤上。
其实五十两一罐的香膏实在太昂贵了,别人买了是涂脸,她们的世子夫人要养整个身体,而她们夫人每日都要沐浴养肤,五十两只用得了两天,比个县官的俸银还高。
室内很是静谧,青兰以为她说错了话,忙闭了嘴。
钟嘉柔神情微滞,一双清澈柔美的杏眼被烛光照亮,她问:“为何一直未听你们说?”
青兰有些无措道:“奴婢之前同您报过,您兴许忙着未曾听清。”
“此物奢靡,换回我以前用的吧。”
钟嘉柔从美人榻上起身,伸展纤臂任丫鬟们为她穿戴。
穿好樱粉色小衣时,青兰取了她往日保守的高领寝衣,钟嘉柔缓缓道:“取我柜中那件银兰蝉纱裙,流彩金丝那件,找不到可问春华。”
她说的一件心爱的舞服。
钟嘉柔欠戚越这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