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问:“向苗姑娘是何人,庄上钱管事的女儿?”
“不是,回夫人,”李氏踟蹰片刻,“是大少夫人的亲妹子,陈香苗姑娘。”
钟嘉柔的确听郑溪云提过,大嫂嫂的亲妹妹随陈香兰来了京城安家。
“她在何处,还管着田庄?”
“向苗姑娘如今管着城南的田庄。”
钟嘉柔一时没说话。
招娣与盼娣像犯了错般,将小脑袋埋得更深,无措地站在李氏后面。
春华道:“真是荒唐,堂堂侯府还怕两个泼皮无赖不成?”
秋月:“连亲闺女都打,还是亲爹么!夫人,您帮帮招娣和盼娣!”
钟嘉柔凝思是在想法子。
她开口道:“庄上有多少壮汉?”
“咱们庄上田间干活的壮汉有六十七人,巡逻值守的壮汉有八人。”
“你叫上四人,挑威猛厉害些的。带着招娣与盼娣的奴籍,再带一份欠条,去他们家中说两个孩子夜间未照看好菜地,害今年春种的青菜无收,需要他们赔款,并且我们要报官,子债父偿。”
李氏眼眸一亮,领会了钟嘉柔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办!”
钟嘉柔便也没有离开田庄,在庄上吃了晚膳。
晚膳时分,李氏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夫人,事情办妥了,以后两个丫头再也不用回家挨打了!”
李氏说,她按照钟嘉柔的交代拿出欠条和身契,要夫妻俩吐出之前收的卖身银子,还有欠田庄菜地的赔款。夫妻俩起先还犯浑,李氏便招手让四名壮汉扭送他们去官府,没有银子就坐牢抵债。夫妻俩也是随口就吐出一个恶毒的伎俩,忙说招娣与盼娣是他家捡来的,不是亲生的,既然签了田庄的身契就跟他们家没关系。
“奴婢看事情成了,便让他们签了字画了押,招娣与盼娣现在跟他们不是父女了!再也不用回去挨打了!”
钟嘉柔也替两个丫头高兴,抿起红唇。
夜色已深,她安排春华去备马车。
李氏领着招娣和盼娣跪在钟嘉柔身前:“快谢过夫人,是夫人救了你们!”
招娣与盼娣向钟嘉柔磕着头,结结巴巴说多谢夫人。二人自小就被父亲打骂,多年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说完这句多谢,便垂下小脑袋。
李氏好笑:“就这一句呀?都说了对主家要嘴甜忠心一点,你们说‘奴婢以后会尽心办好差事,不辜负夫人今日再造之恩’。”
两个小丫头还是扭扭捏捏念不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秋月在旁扑哧好笑。
钟嘉柔抿唇道:“起来吧,地上凉。”
她看着院中夜色,天际星辰闪烁,弯月如钩。
她说:“招娣和盼娣二字皆为承载父母对男嗣的执念,你们姐妹改个名字吧。良宵好景,月夜花朝。”
“就叫明月与花朝,可好?”
招娣怔怔望着钟嘉柔,望着良宵当空,她头上那轮月。
盼娣紧张地牵着姐姐的手。
李氏让她们二人快些谢恩,招娣却忽然起身往背后木屋里跑去了。
李氏一跺脚:“这孩子,性格还没改回来呢!多谢夫人赐名,奴婢替她们领下了。”
钟嘉柔未介意,抿唇一笑,转身欲回车上。
招娣忽然牵着妹妹的手又冲了过来,她跑得太急,两个瘦小的身子踉跄一晃,跪在钟嘉柔脚下,盼娣一双小手高高托起一个木雕的菩萨。
李氏怔了会儿:“夫人,盼娣有一双巧手,这是她雕的菩萨像,她说观音菩萨会保佑她们平安长生。”
现在,她们把这尊能保佑平安长生的观音给了钟嘉柔。
两个小丫头高高昂起脸,虽不说话,泪水却悄悄滚出眼眶,深深望着钟嘉柔。
钟嘉柔也有些动容,她不过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接过了这尊观音像。
离开时,马车外隐隐传来盼娣问李氏的声音:“阿婆,我们以后真的不用回家了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我叫花朝了?这个名字好好听诶……”
春华感叹道:“这么可怜的孩子,大的那个才比秋月小一岁呢,看着却像十一二岁一样瘦小。不过这香苗姑娘怎纵容庄上家奴受苦,难道大少夫人不知?”
钟嘉柔:“回去打探一番,但也不可太过声张。”
春华应下。
钟嘉柔今日在庄上是真正累了一日,回到府中,沐浴完倒头便睡着了。
几日里,戚越都未回府,倒是岳宛之会来与钟嘉柔作伴。
今日岳宛之道:“你听说了么?明日戌时青雀大街西市口有场投壶大赛,凡是参加就有奖,名列前茅者还能拿头筹!那奖可丰厚了!我们明日去看看?”
“戌时有些晚了,我不便出府,我也许久不玩投壶了,技艺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