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亦宸诸多借口，就为了不给自己儿子喂奶的那一刻，孟雪忽然闪回，婴儿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曾这样哇哇大哭，却得不到妈妈的奶头？
一阵阴冷湿滑爬过她的后背，令她泛起一阵恶心。
要不是顾霞让她去取冰袋，她真想把李亦宸发胀的奶头直接塞进婴儿嘴里。
早知道李亦宸不适合当妈妈，她非不听。
孟雪悲切地想，这孩子以后该受多少罪？现在是吃不着奶，以后呢？严项禹也不是个好爸爸，他最爱自己，根本置女儿于不顾，对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他又能有多上心？
她想起李政远说过的，他恨爸爸出轨。而这个无辜的小东西，完全复刻了所有悲剧！
孟雪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你怎么了？”李政远低头看她，眉头微皱，“脸色这么差，是被严项禹气到了？”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那个混蛋嚣张不了几天。部委的文件很快就要下来，初步估计会吊销他的执业证。事情闹大了，非常影响行业声誉。”
这样的结果，孟雪隐约猜得到，甚至觉得严项禹罪有应得。
可她心里惦记的，是严项禹那个女儿，现在的孩子早熟，冲浪速度比成年人还快。她是不是已经刷到了自己爸爸的丑事？学校里同学会怎么议论她？
想到这儿，她越发觉得孩子们可怜。
消息来得很快。
卫健委先发了通知，表示要彻查中心医院的严项禹。中心医院后脚就发了停职公告。两条信息透露出的阵仗很大，吃瓜群众一片哗然，纷纷盼着渣男早日遭报应。
事情基本定局。中心医院开始撤下严项禹的所有信息，孟雪也着手清洗公司的宣传资料，要彻底抹掉公司与他的一切关联。
公司内部也议论纷纷。
孟雪仔细留意着舆论风向，生怕有人把八卦端上来再翻炒一遍。但同事们担心的，更多是自己的饭碗会不会受影响。
全公司都知道，可降解支架那条产品线大受影响。董事长在会议上发了火，听说当众给了李政远难堪——至于给了什么难堪，版本传得五花八门。
李政远不在她面前提这些，她也识趣地不问。
他们几乎每日去探望李亦宸，叁个人都绝口不提严项禹，但他的崩塌带来的连锁效应，还在持续发酵。
“雪，我要去b市一趟。”晚上，李政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家里就靠你了。房子的事，你尽快签合同，其他的交给志安去办。”
他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无非想用自己的钱，那就用。差多少跟志安说，他会安排给你打款。”
他几乎手把手地教她：“你就付首付，其余走贷款，月供就行。真当我要扣你工资不成？”
她当然懂。
可她还是觉得，这样一来，房子就不是自己的钱买的了。
李政远走了。孟雪突然要独自面对李亦宸，竟然感到有些陌生。
仔细打量李亦宸，她身体还有些浮肿，但精神焕发。她一手拿着ipad，一手轻轻拍着婴儿裹在纸尿裤里的小屁股，神情专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母慈子孝。
孟雪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还以为李亦宸并不喜欢孩子。
“最近很累吧？”李亦宸放下ipad，抬头看她，“哥哥有什么打算？”
孟雪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亦宸若有所思，然后招手让她附耳过去。
孟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了。
靠近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奶味从李亦宸身上传来，温暖的，柔软的，是妈妈的味道，孟雪瞬间沦陷。
她狠狠吸了几口，差点想扒开李亦宸的衣服，看看她是不是又涨奶了。
李亦宸在她耳边小声说：“现在不比以前。你既然是哥哥的女朋友，又在公司里，应该多了解公司的事。要是哥哥破产，你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这话直白又庸俗，孟雪想反驳，我没想捞好处。
可想到那套还没签合同的房子，话就堵在喉咙。
她留意到顾霞正在房间里忙碌，李亦宸大概是防着顾霞，才这样凑过来说悄悄话。
她心里泛起一阵腻味，这种处处提防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顾霞很快就识趣地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让她们慢慢聊。
门关上后，孟雪才开口：“刚才那话，也不用背着顾霞说吧？”
李亦宸摇头：“当然要。她是哥哥雇的人，谁知道她会跟哥哥说点什么。”
孟雪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跟李亦宸说的买房同居的事，没过多久，李政远就知道了。李亦宸这会儿知道防别人，也太双标了。
李亦宸哂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觉得我多此一举吧。”
然后她突然捂住了脸。“你肯定觉得我蠢极了，搞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从前说过的话，全都应验了。我
自以为是，在你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捷径……笑死。”
孟雪听着她说“笑死”，但那声音分明已经哽咽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婴儿像是感应到妈妈的情绪，突然皱起小脸，张嘴就哭。
孟雪一时傻眼，她该先安抚哪个？
这一刻，她又开始闪回。婴儿时的自己，在床上哭得又踢又蹬，妈妈站在旁边，不知所措，没有抱起她。
孟雪一阵晕眩。她本能地握住李亦宸的手臂：“亦宸，他哭了，你得抱抱他。”
说完，她一阵颤抖，好像长久以来的情绪淤塞，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也渴望被爱、被温柔包裹。
李亦宸终于放下手，擦了擦泪珠，然后将婴儿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你跟着哭什么呀？”
她将婴儿搂在怀里，左摇右摆了好一会儿。婴儿才渐渐安静下来。
孟雪忍不住凑上去看，李亦宸把婴儿往她面前送了送。
啊，原来李亦宸身上的奶味，是他的。
孟雪看着这坨小肉团，身体里的眩晕更重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傻傻地问婴儿。
李亦宸噗嗤一声笑了：“他才那么小，哪里能回答你。”
孟雪忍不住戳了戳婴儿的脸蛋，像鸡蛋一样光滑q弹。“是吗？”
没想到，婴儿再次大哭起来。
李亦宸再度当起人肉摇椅：“不是天天来看你吗，怎么就不认识了？这是孟雪阿姨，是跟你一样的雪宝宝。”
雪宝宝。
孟雪忽然觉得眼眶刺挠。
一直以来，她好像都在给李亦宸当妈。照顾她、操心她、替她愤怒。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那么渴望李亦宸的怀抱，那么喜欢看李政远照顾李亦宸，也许只是因为，她也想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门被人推开，顾霞回来了。“怎么哭了？”
孟雪赶紧擦擦眼眶，发现没有泪。
顾霞从李亦宸手里接过孩子，“让我看看，是不是要换尿布了？”
噢，原来顾霞问的是婴儿，而她已经不是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