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两个人的小时候。
其实方然小时候经常生病。
他笨笨的，也不知道怎么在福利院长大的，平地都能摔跤，吹一阵风就能感冒，不像是福利院长大的沙砾，倒像是应该被藏在蚌壳里的珍珠。
霍衍那个时候小心翼翼，真是恨不得天天把方然揣兜里。
可是方然还是隔三差五的生病。
深夜，抱着方然往医务室跑已经是常事，很多时候，方然吊着水，自己呼呼大睡，霍衍反而睡不着，在旁边紧紧盯着他。
他只期盼，方然身体好一点，再好一点，至少别像现在这样，可怜兮兮的躺在病床上吊水。
他开始学着要照顾好方然。
盯着方然让他好好吃饭，盯着他天冷了要加衣，盯着他不许胡乱跑胡乱玩。
所幸，方然很乖，很听他的话。
一点点的，福利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方然归霍衍管。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方然才醒过来，霍衍竟然就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也许也没睡着，因为方然一有动作他就睁开眼看过来。
吊水早就结束了，晚上还是霍衍拔的针。
他扶着方然坐起来，给他喂了半杯温水，才低声问他，“胃里还难受吗？”
方然感觉了一下，摇摇头。
他眼睛圆圆的看着霍衍，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霍衍想了想，“饿了？我把早饭端过来。”
方然摇摇头，他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霍衍的手指，轻声，“对不起，你骂我吧。”
霍衍好气又好笑，可看着方然虚弱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低声哄他，“我们宝宝这么难受，我得多坏啊，还骂你。”
方然眨眨眼。
霍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长记性了吧，不让你吃辣的又不是要害你。”
方然赶紧乖乖的点头。
霍衍笑了，“行了，我抱你去楼下吃饭。”
方然像个软软的树袋熊，被霍衍托着屁股抱着往楼下走。
刘妈正往餐桌上端早饭。
方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有点丢脸，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其实刘妈根本没想那么多，方然生病，她这个时候就只剩下心疼。
一大早起来就用砂锅熬汤，这时候正好喝，“诶呦，小可怜的，遭了罪了，快喝点汤，这个汤养胃的。”
方然今天很乖，让干嘛就干嘛，捧着碗就咕嘟嘟喝起来。
霍衍帮他顺着背，还要轻声嘱咐，“慢点喝，别呛到了。”
陪着方然吃完早饭，霍衍自己却没怎么吃，今天是休息日，霍衍不用去上班，方然看着他，忍不住说，“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啊，感觉你脸色比我脸色还差。”
霍衍这次没拒绝，点点头，“那你乖乖的，这两天零食和冰淇淋都不许再吃了。”
方然赶紧点头，“我肯定乖啊。”
霍衍回了卧室。
他反手关上门的一瞬间，脸上伪装的平静才破碎开来，男人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角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
昨晚因为方然突然生病，给霍衍的刺激太大，他本来就有神经性的头痛，这个时候更是完全爆发了。
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今天看到方然痊愈后骤然松懈了。
他踉跄的走到架子前，打开抽屉拿出药，大把的塞进嘴里，他这个时候手抖的厉害，险些连药瓶也拿不稳。
终于吃下药，霍衍才躺在床上。
他很困，很想睡觉，可头太疼了，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捶着他的脑袋，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舞，胡乱的蹦着。
就在霍衍考虑要不要加大药量的时候，卧室的门推开了。
方然探着脑袋看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没睡呀。”
霍衍没说话。
方然关好门，跑过来，蹬下鞋子，上了床，乖乖的躺在霍衍旁边，想了想，又干脆缩在霍衍怀里，两个人紧紧贴着。
霍衍哑着嗓子问他做什么。
方然小声说，“你刚刚脸色好差，我怕你睡不好，想过来陪你睡。”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衍，昨晚还好有你。”
霍衍微微闭上眼，抱紧方然，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