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摸,程玦一边回答:“因为这个。”
“受伤的是我,你难受什么。”
程玦又不答。
过一会儿才开口。
俞弃生以为,他要问疤怎么来的,他自己是很乐意讲的,多回忆回忆,说不定这人能记起自己了呢。
可程玦没问这个,他问:“你……你小时候,疼不疼?”
俞弃生的笑敛下去了。
背上的触感仍不停歇,俞弃生突然想到自己刚瞎后,那时年纪小,不适应,每天抓着眼睛哭,爸爸便用竹竿子抽他的背,抽到他没力气哭出声为止。
后来慢慢的,他就学会了安安静静地哭。
笑了哭,睡着了哭,只要不说话,捂住眼睛,几乎没人知道他哭了。
澡堂的雾好浓啊,糊得他眼睛都湿了……真是娇情,这么多年都没哭,被一个小孩儿问了句“疼不疼”就忍不住了,真是有病。
赤着身,面对面,肌肤相贴,两个肩膀相距不到半尺,就这样哭吗?让别人看着?娇情,做作。俞弃生忍着,忍得喉咙发苦,心脏发疼。
俞弃生:“你先出去,我自己洗。”
突然,头顶浇下一股温水,水流不大。程玦调着花洒的角度,小心不让水流进俞弃生的眼里,装模作样为他清理后背,这个位置,他看不见他的脸。
渐渐的,那肩膀抖了起来。
周围是“哗哗”的水流声,其余什么也听不见。
澡很快就洗完了,程玦随意冲洗一番,他有些刻意,拿了条蓝白毛巾,半身长,往俞弃生身上一裹,便是一个隔着毛巾从背后搂住的姿势。
俞弃生挣脱,笑着捏了捏程玦的鼻子:“诶,你抱得我疼。”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道歉,但是不改,是不是?”
俞弃生发梢滴水,水珠润了润眼尾,那层红便覆上一层晶莹,双瞳剪水,朗目疏眉,他颤了颤睫毛,盛着两汪水笑了笑。
程玦转过身,把衣服丢给他,让他自己穿。他自己光着膀子,蹲在门口抽烟。一根,又一根,凉风刮过,他身上一冷,烟头一亮。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猛吸一口。
腿麻了,眼睛也熏红了,两根手指仍绷紧颤抖着。
终于,那两只手一松,烟头“啪”地往地上一掉,程玦整个人仿佛脱力般,往墙后一倒,倚靠在墙面上,愣愣地望着天上的星辰。
星辰朝他闪烁。
第27章 疯子
俞弃生在诊所等叫号, 程玦没陪着一起去,他去了馄饨店,打包了一碗素馄饨, 又拿了瓶豆奶, 然后坐在店门口,愣着神吹着冷风。
冷风吹进耳朵、鼻孔, 把他身上的烟味儿吹淡。
他想, 兴许应该戒烟了。
不过,也不一定有机会再见。
这家店是夫妻档, 小两口二十多岁看对眼儿,小饭馆开了也二十多年, 老板娘总是穿着个绿色的围裙,笑得眼弯弯, 朝旁一桌喊道:“打卤面是吧?马上来昂!您等着。”
那客人点头,看向门外。
程玦回头,看到客人时愣了愣。
晋楚祥冲他笑:“这么巧, 出来吃个饭都能遇着。吃了吗?没吃坐过来, 陪我吃点儿。”
桌子上了一碗面, 一碗卤,两碟小菜。卤是肉丁拌着香菇,一口锅熬出来的, 面香四溢,卤味儿爽辣鲜香,晋楚祥边嗦着面,一边不顾程玦的反对,给他从后厨要了个小碗。
面挑了点儿在碗里,油亮亮的。
晋楚祥吃满嘴油, 随意擦了擦手,揉了揉程玦的脑袋:“吃,看你瘦的,最近没少受罪……有空没空来老师家蹭饭,吃着没?”
“嗯。”
程玦囫囵吃下了那口面,卤香在口鼻间转,心便也静了,脑中的乱麻也顺了些,他坐在晋楚祥旁,看着塑料打包盒里一个个漂浮的馄饨。
或许因为是晋楚祥,他方才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
晋楚祥只大他们九岁,对程玦来说,他既是老师,也是哥哥。和那些没见过面的同学相比,他信赖晋楚祥,也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晋楚祥出声:“高三真难带啊,累死了,每天六点半得到教室,十点半才走,等你们考完,我得留下来上一辈子高中。”
“嗯。”
“你除了‘嗯’,就不会说点儿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