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贵吧?”
“垃圾,我找个地方丢而已。”
俞弃生伸手摸了半天,总算在地上摸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一大瓶子。他抱在怀里:“谢谢……方姨。”
方芝点了根烟,看了眼帘子旁的程玦,皱了皱眉:“小同学,来一根撒?”
程玦摆手,给俞弃生戴上口罩,却被他一把扯下。俞弃生小声说:“别这样,不礼貌。”
程玦:“你哭了。”
俞弃生哽咽:“我没哭。”
那双盲眼眼角肿起,布满了红血丝,一睁一阖,那细细的泪珠透过眼缝,浸满睫毛,猛地溢出。
程玦擦去:“嗯。”
方芝见了,深吸一口烟笑道:“你倒哭上了,不要脸的东西……小子,你看我干什么?心里有气?”
程玦摇了摇头。
他看向俞弃生手里抱着的那个大瓶子,瓶子是塑料的,映着按摩店灰色的瓷砖,映着女人亮起的烟头,和她微红的眼。
方芝:“听你呼吸,我心烦。”
俞弃生:“我吗?”
方芝:“不然呢?”
俞弃生:“那我……不呼吸。”
方芝:“……”
方芝:“你那个身体,快点滚去医院好好治治,不然迟早得肺癌死掉。”
俞弃生应声。
他想说,这是老毛病了。每年肺炎他都去医院,可是不是吊个水,开个药就回家,就是住院几天花光钱,回去还是病痛反复。
费时费力又费钱。
“你请假扣钱,去医院治病不还要花钱?脑子被打傻了?”
俞弃生摩挲着那塑料瓶。塑料瓶上贴着塑料膜,塑料膜上贴心地贴了盲文,写了“一日两次,一次一粒”。
他小声说:“谢谢方姨。”
“呵,果然是傻了,骂你两句你倒高兴起来了。”
第13章 乡村
那天熬得格外晚,俞弃生也格外累。
他本就身体不好,感冒咳嗽,那天过后心中更加郁结,常常坐在窗边摸着一本盲文书,一摸便是一夜,久久不入眠。
可风冷,被子冷。
俞弃生忍不住肺中刺挠,像是吞了千万根绒毛进去,随着气息呼入呼出挠着气管。他捂住嘴,掐住肺,赤着脚冲到院子里猛地咳嗽起来。
咳嗽时,压着嗓,靠在墙上。可瞎子就是瞎子,他不知道窗子里,程玦静静地看着他。
已经好多天了,去医院开了药、吊了水也不见好,只能一天天看着俞弃生疼,疼得翻来覆去……程玦下了床,走到俞弃生面前。
俞弃生:“吵醒了。”
程玦:“本来就醒着。”
他伸手搂住俞弃生,暖了暖他的胸膛,正要把他抱起来时,俞弃生说:“别抱我。”
程玦:“背?”
俞弃生:“也别背。”
程玦点头,腰一弯,手一压,便把俞弃生扛到了自己肩上。他本就高,再扛个人得弯了膝盖跨过门槛,才能保证俞弃生的头不被撞。
俞弃生横躺在床上:“困。”
“进去点。”
“嗯?凭什么?这是我家,你要睡出去睡啊,”俞弃生笑着,“我也不下逐客令,不过你这么久了,租房的钱还没攒够?”
程玦不要脸道:“嗯,没够。”
“没够啊……那好说,你直接躺下来,往我身上躺,贴着我躺……”
俞弃生在床上翻了个身,半天没听到动静,也不知这人走了没走,便问道:“你还听着吗?”
“听着,”程玦说,“以后每天,我早点下工。”
“怎么了?”
程玦蹲下身。
俞弃生仰躺在床上,手臂垂着。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袖,格外的冷,几道凸起的旧疤从袖口引出,一直到手腕才止。
这得伤得多深。
程玦刚想伸手,俞弃生就把手缩回去了,缩进了被子里,他无所谓地道:“方姨对我挺好的,就是不好好说话,你用不着担心。”
“嗯,”程玦低下头,“我以为,她讨厌你。”
“所以呢?你担心她揍我?”
“担心”两字,说出来太过别扭,太过奇怪,太过矫情,有些情绪在心里荡着,一但升到喉咙里,就总到不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