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有病!”
“你受个轻点儿的巴掌,我还得替你挨打,你想你妈呢?”
“方才就你最怂,现在对自己人倒硬气上了!给你脸了!”
树枝摇了又摇,底下的小孩骂了又骂,“啪啪”的巴掌声一下接着一下,直到所有人都打完,程玦问:“哪个最轻?”
俞弃生故作沉思:“嗯……”
几个小孩抽噎声止了,都屏住呼吸听着,树叶被吹落地上,“沙”的一声响。
俞弃生笑:“都很厉害,都很响。”
程玦点头。
孩子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有的实在忍不住了,眼泪鼻涕全擦袖口上了。
有的年纪太小,排着队抽泣着道歉;有的捂着脸,眼泪滑上脸颊,冰凉,却消不了肿;有的蹲在墙角,默默用指甲掐着墙皮流眼泪。
俞弃生摸了摸他们的头:“都很棒,真厉害。”
小孩点点头,哑着声音道:“对不起。”
俞弃生:“可是全都是第一,游戏分不出胜负怎么办?”
程玦:“你说怎么办。”
他边问,边为俞弃生捋着头发。这头发乌黑,微卷,本来是很好看的。
而现在,头发沾满了垃圾水,沾了孩子们鞋底的脏,一根一根黏在一起,轻轻拨开,还能看见底下的血。
程玦问:“有想法吗?”
俞弃生:“嗯……”
程玦从自行车篓里掏出一根糖葫芦,糖葫芦有些化了,糖壳黏着塑料袋。他把塑料袋一点一点撕开,递过去,说道:“边吃边想。”
俞弃生咬了一口,说道:“嗯……逆时针再来一遍吧,再平局就顺时针再来一遍。”
众小孩听了,又是一声声哭响。
一声声“哇”,一声声“啪”,逆时针后顺时针,然后又逆时针,哭声巴掌声交替作响。
嘈杂声不停,月亮移了小半个天。
这些小屁孩最大的也才初二,青春期,一个个矮冬瓜围一群去电玩城打机子,也就欺负欺负瘸子、瞎子。
一个个矮冬瓜,脸肿成胖冬瓜,哭唧唧地看着程玦。
程玦:“道歉,道完一个走一个。”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个十岁的小孩,还不到程玦胸口高,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声说道:“对不起。”
一句句“对不起”,陆陆续续响起,有些哭得话不利索,被程玦呼了一巴掌让重说……直到最后,人都走光了,只剩孟楚清抖着腿站着。
他抬头,双眼血红,瞪着俞弃生手中握着的糖葫芦。
俞弃生:“嗯?”
孟楚清:“哼。”
俞弃生笑,把糖葫芦递上前:“吃吗?给你咬一口。”
孟楚清咬了咬牙,一个巴掌正要扇过去,却被程玦接住了。
程玦紧握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把他提了起来,双脚腾空,不停地扑腾。
孟楚清:“我才不道歉,放我下来!嘁!呸!死瞎子!刚刚怎么没给你踹死!”
他像只咬钩的鱼,拼命扑腾,而手腕却越来越痛。在脱臼的前一刻,他被猛地摔在地上,四肢着地。
落地的那一刻,孟楚清立马蜷起身子,护住头腹部。
俞弃生:“算了,太晚了。”
程玦:“还好。”
俞弃生笑了:“困死了,不管他了,我们回家好了。”
第11章 是谁
那个垃圾堆离西寺巷不算远,旁边一棵杏树。天有些凉了,那杏树叶边黄了,俞弃生捏着叶柄,在手心里转着。
他问:“这是什么叶子?”
程玦:“不知道。”
他笑了:“什么叶子都不知道,你这高中白上了。我初中毕业,我怎么都知道?”
程玦没答。
那半绿半黄的叶子,在俞弃生的手上转着。叶子不发光,可月亮亮了,叶子就有光了,连着俞弃生那双盲眼里,也是淡淡的黄绿光。
那双眼浅浅地弯着。
他坐在自行车座椅上,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杏叶。程玦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回西寺巷。
路不平,自行车一颠一颠的,连着俞弃生身上的伤也被颠得疼。他颠着肚子,说道:“嘶……你慢点。”
程玦推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