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弃生笑:“嗯?”
程玦:“……没事。”
程玦:“以后别这样说……小叔。”
俞弃生思索一番,随即一笑:“嗯?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怎么说话吗?”
小屁孩。
还会害羞。
有意思。
俞弃生的笑更烈了,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道:“算了,你还是别给我按了,我腰也不是很疼。”
程玦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座,座得我屁股都要抽筋了,你说说你,怎么买自行车的时候不挑个好的呢?”俞弃生靠他近了些,“好疼啊,要揉揉才能好。”
“……”
“唉,你以前明明很听话的,现在怎么……”
程玦闭了闭眼:“小叔。”
俞弃生笑:“噢……小林?”
程玦移开了眼,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怕这人又一时兴起,让他做些稀奇古怪的事,便说到:“怎么来找我了?”
“是应该我先问吧,”俞弃生坐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又跑工地打工去了,病都没好全。”
“……想要钱。”
“要钱也不行。”俞弃生说。
“为什么?”
“我不允许你去,你得听我的。”
程玦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俞弃生接着说:“费时费力,你现在不是还在上学吗?真缺钱,找个能边上学边干的工作不行?”
“我也在做家教。”
俞弃生笑了:“你一小孩儿,哪那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程玦沉默了。
话没说,他看着俞弃生,那面带笑意,满是疮疤的手抚着菊花纹的被单,半晌,他像是想到什么,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一本一本摆着书,那陈旧的书已然和封面融为一体,泛着黄黑的斑。
书最下面压着的,是一个盒子。
木盒子,早已霉斑重重,带着那种湿本头的腐臭味儿。俞弃生没管它,只是把书一本一本取出,叠起。
他笑道:“念书给我听吧。”
程玦:“念什么书?”
俞弃生拍了拍那沓书:“喏,念这个啰。”
程玦翻了翻,这几本书,有些是生物化学基础,有些是医学基础……还剩下几本封皮霉得不像样,随手翻翻,是一些医手的手记。
俞弃生说:“这些书在我家放很多年了,小时候人家送的。现在眼睛瞎了,就看不了了。”
“小时候?”
“嗯哼,当时人还没瞎呢,”俞弃生仰躺在床,“人家看我喜欢读书,就送了,我自己眼睛不争气。”
“全是医学书?”
“人家当的医生,家里的医书多……你念不念,不念算了。”俞弃生笑着,作势要把书塞回抽屉。
程玦躲开了。
他抽出一本《基础医学概论》,翻了两页便开始念。书页很皱,书角微卷,一看就是被人翻了又翻,摸了又摸。
他靠在床头念,瞎子就靠在他肩上。
话一句一句飘出,不重、不轻,每翻一页便有清脆的“唰啦”一声。每一页的页眉,几乎都用黑笔写上“加油”,字迹各不相同,有些甚至歪七扭八,辨认不出来。
读着读着,俞弃生突然打断道:“你刚才给我按腰,嗯……手法还不错。”
程玦停了下来。
“我说真的,手法是真不错,要不你跟我学学按摩吧,赚大钱不提,至少能糊个口。”
“现在挺好的。”程玦回答。
“你说上工地吗?”俞弃生问,“你上工地,又不是按小时计费,干够一天发一天的钱……”
“钱多。”
“等等,你先别犟,”俞弃生说,“我不道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有你自己你苦衷,我不问。”
“嗯。”
“但是你去打工,上学怎么办,你……你今年高二?高三?”
“高三。”
“就不考了?”
程玦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每天老师讲的题,那些笔记、题目,同班的孔诚凌同学会拍给他,班级群里也会传。那些落下的课,都在深夜凌晨给补回来七七八八。
做题是很简单的,吃透一类题型就是举一反百。
英语、语文、生物这种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程玦便把他们抄在一张张小卡片上,每天上工带几张,千百来张卡片,让他背完了一本又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