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慈的人已经恍惚了。
背靠墙,靠不停的往肺里吸气去压制涌出来的反胃感。
还是很想呕,于是李怀慈呕了。
却只是干呕,呕得连喉咙都要从嘴里翻出来,也呕不出什么东西出来,只是不断做着无意义的干呕姿势,肠胃也跟着痉挛。
李怀慈虚弱地靠墙坐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好累啊。
“李怀慈!”
陈远山闯进来,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李怀慈被抱了起来。
活人的温度染上李怀慈冰冷的身体,李怀慈的嘴唇发抖,他直接给了陈远山一拳。
“都怪你!都怪你!”
“你不把我锁在你家,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他们不会这样的!”
李怀慈打完一拳,又接着打了两拳,眼眶通红,边说边哭:
“不是只有你家才算家,我也有家的,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远山紧紧地抱住李怀慈,由着李怀慈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对不起,陈厌什么都和我说了,我和他都不想让你知道。”
“你提他做什么?!”李怀慈的声音尖锐的炸出来:“他还是个学生,他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那你呢?你难道还不能帮帮我吗?”
可是骂完打完,李怀慈又绝望的冷静了下来,他死气沉沉的跟自己解释,劝自己释然:
“算了,我家的事情也确实求不得人,和你也没关系。”
“就算……就算我回家,他们还是一样的烂,变成这样的情况是迟早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眼泪沉默的留下来,在脸颊上滚成黄豆大小,又在下巴处破裂。
陈远山第一次听见李怀慈这种语气。
他印象里的李怀慈永远是充满韧性和生命力的,他会温柔的开导安抚所有人,似乎所有人的情绪在他这里,最终都会成为平静下来的风。
但现在不一样,他总觉得李怀慈要死了。
“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家人了。”李怀慈双手捂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他闹也只闹了那一会,现在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出浑浊的“家”,放进宽敞的后车座里,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紧紧地和李怀慈贴在一起。
他帮李怀慈擦眼泪,本意是安慰,结果嘴皮子一碰,变成冷血的嘲讽:“这种家你有什么可留恋的?”
李怀慈把陈远山推开:“你说话真的不好听。”
陈远山赶紧又抱上去,他把话说得更直白:“那你想听什么?你爹就是个死人,你妈就是伥鬼,你弟弟明知道可以找陈厌,他就耍性子跑了,完全没考虑过你。”
李怀慈咬住陈远山的嘴巴,不许他再说话。
牙齿重重的磨在陈远山的嘴唇上,磨得血肉模糊,咬得皮开肉绽。
陈远山痛得直抽冷气,脑门上的青筋痛得直乱跳。
“陈远山!”
李怀慈喊他名字。
陈远山就跟被军训时的,管不上嘴巴有多痛,总之先重重应上一声:“哎!”
李怀慈指着他,“未必你家就很好?你爹是好人吗?你爹出轨找小三对家里不管不顾,你妈对你难道就很好?从小打你骂你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你弟弟也是个疯子神经病,你也是,你们全家都是!”
指人的手变成指指点点,“你家难道就是好家吗?那你为什么没放弃?你还每天上班下班的赚钱,你怎么没走呢?”
陈远山不吭声了。
被戳中痛点。
对陈厌这种坏到明面上的弟弟,陈远山嘴上嫌弃还拳打脚踢,结果受伤了还是会把人送去医院,从没想过要把这小三的孩子丢出去,他算陈厌半个爹,没人管陈厌都是他在管、在照顾。
“我没家了,我没有家人了。”
李怀慈低下头又开始呜咽,不多的眼泪哭光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出气。
陈远山安静了一会,大概就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把李怀慈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环住李怀慈的腰,从下往上让李怀慈刚好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李怀慈的眼泪。
他没有让李怀慈不要哭了,也不要求李怀慈抬头看他,一切都是他在向下、向李怀慈低头求和。
“你想要家?”陈远山问。
李怀慈说:“我想回家。”
不多的眼泪从下巴滴到陈远山的额头,贴着眼窝留下来,成了陈远山眼下的一滴泪。
心疼一个人,是真的会陪着一起流眼泪的。
“我和你结婚,我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