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把人放下,他还没来得及训斥,苏楼聿眼眶一红, 率先掉下眼泪来。
“别喊医生, ”他抽泣着,空洞的目光落在荣钦澜身上,喃喃道:“不能让哥知道。”
荣钦澜脸色沉得可怕,起身拿过紧急药箱,蹲在苏楼聿跟前, 握住人的手打算先给他处理伤口止血。
但苏楼聿却紧握拳头不肯松手。
“好不了了。”他听到苏楼聿淡淡地说。
荣钦澜手上动作一顿,仰头去看, 眼含泪水的人带着凄然的笑。
他的心也跟着被蜇了一下,“乖宝先松手,哥看看你手上的伤。”
“不用看了,”苏楼聿闭上眼睛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滚入发丝之间,“我好不了了,再怎么努力也好不了了。”
“怎么会这么想呢?”
荣钦澜先将他手指上的玻璃碎片取出来,“昨天王医生不是还夸你了吗?”
“吃饭跟吃药也比之前更顺利了不是吗?”
他尽可能挑着好的说,苏楼聿也随着他的话睁开眼睛,带着委屈的眼眸垂下看向他。
“可是……”苏楼聿哽咽着,“为什么我看上去还是那么糟糕。”
掉头发所以把头发剪短,可早上起来看到又掉了一把头发时,他忍不住想看看脑袋是不是秃了。
不经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苏楼聿彻底崩溃了。
剪短了头发非但没有更加精神,还让他瘦得几乎凹陷的脸颊更加明显,整个人脸色青白,加上有些肿的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如此狼狈憔悴,让苏楼聿不愿意承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所以他才打碎了镜子。
“是镜子的错,我们宝宝只是有点瘦,但依旧很帅气。”荣钦澜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抬眸看上去,苏楼聿剪短头发后看上去很清爽,将眉眼间的英气展露无遗。即使有些瘦,但因为年轻,紧致的皮肤下五官依旧分明动人。
或许是因为昨晚哭得久,除了眼皮有些水肿,红红的眼尾像是化了桃花妆,看上去格外惹人心疼。
“是吗?”
苏楼聿怔怔地望着他。
荣钦澜点头,“乖宝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他看到还有源源不断的血从苏楼聿的手心流出来,断定这孩子手里应该还握着碎玻璃。
“你会骂我吗?”苏楼聿问他。
这下不用松开手,也能确定他手里的确握着玻璃。
荣钦澜气得心脏每个角落都疼,但他知道要是在苏楼聿主动坦白的时候教训人,会让苏楼聿以后都不敢跟他说实话。
“不会,只是给你处理伤口,”荣钦澜耐心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对不对?”
苏楼聿抿唇没说话,但松开了手。
瘦到几乎捏不到肉的纤细手指缓缓张开,露出沾满血液的手心,里头躺着块粘着血肉的玻璃块。
荣钦澜差点呼吸不上来,却还是稳稳地将玻璃取走。
“真的会好起来吗?”苏楼聿又问,“沐阳,我好像又要分不清你跟哥了。”
听到这话,荣钦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以为在他闯进洗手间时苏楼聿就把他认出来了,原来还只是把他当幻觉吗?
“会的。”荣钦澜肯定地说。
“乖宝吃了那么多药,每天都在努力更好一点。”
“肯定会好的。”
停顿片刻后,他又说:“荣钦澜还在等你,乖宝不要放弃好不好?”
注视着荣钦澜漆黑的眸子,苏楼聿的心脏抽了一下。明明是幻觉在说话,但他却从幻觉的眼里看到了荣钦澜的痛。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对不起。
又说:“谢谢你。”
“嗯?”荣钦澜还没理解前一句是什么意思。
“但下次你也不能突然冲进来,万一我在尿尿,光着屁股怎么办?”苏楼聿一脸严肃地说。
荣钦澜被噎了一下,脸色复杂,“好,下次不会了。”
他低头正要给苏楼聿的伤口消毒,对方却忽然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先处理伤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护士铃响了。
是苏楼聿按的。
“真让你一个幻觉帮我处理伤口,我的血大概都要流干净了。”苏楼聿朝他笑笑。
说完还嘀咕着,“我的幻觉还挺厉害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荣钦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护士来得很快,他便没再插手,站到一旁看人给苏楼聿处理手上的伤。
“情绪起伏是正常的事情,吃了药也不一定很快见效,就算药起效,也没办法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状态。”王医生跟荣钦澜解释,让他别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