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去怨恨亲人,也不能去怨恨师长,他所能憎恨的只有自己。
和眼前这个安坐在高处,还拿鼻孔看人的小白脸。
李栖鸿越是气定神闲,越是刺激自尊心摇摇欲坠的汪言乐。青春期的男生像没拉保险栓的枪,轻易就要炸膛。他已然抛却了理智,撸起袖管往前冲。
李栖鸿站的地方接近一条巷口。他个子小,后撤转身很灵活。但汪言乐经常运动,饶是他敏捷,还是被扯住了胳膊。汪言乐下手很重,他吃痛,“嘶”了一声。
一旦被死死抓住了,李栖鸿的小身板就没了优势。汪言乐的身体压在他身上,胳膊肘压迫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拧着他的胳膊。
“道歉!”汪言乐喘着粗气,“你妈没教你在外面讲文明?你他妈挑衅谁呢?”.
谁不讲文明?这话从汪言乐嘴里吠出来真特讽刺。
李栖鸿挣动,汪言乐的五指抠上他颈侧,火辣辣的疼。命脉被人捏在手里,李栖鸿急速喘息着,心脏一下一下在胸口敲钟,脑仁生疼。
男孩狠狠啐了一口:“你和文明沾哪个边,要我道歉?你自己先去找个镜子照照。”
其他男生这会也围了过来。隔壁班一个戴眼镜的细长男生试着拉住汪言乐:“大乐你干什么,说几句话怎么打起来了。”
汪言乐还没回他,和两人同班的史修明阻止了他:“哥们儿你就任大乐被欺负?”
史修明弯下腰冲着李栖鸿吼道:“你他妈给我道歉,你道歉不道歉?”
李栖鸿脸上溅到了口水。他一阵反胃。
我欺负他什么了?
李栖鸿也算见多识广,今天仍是对几人的脸皮叹为观止。
其他几人也不再犹豫。李栖鸿身板相对孱弱,眼神毫无温度,漂亮的脸蛋因气息不顺微微泛红。就像一只弱小的猫科动物,平日里牙尖嘴利,此时却束手无策。
或许人之初真的性本恶,一些人能轻易被勾起施虐的欲望。猫狗也好,人也罢。史修明踩上了李栖鸿的脚,狠狠碾了碾。
李栖鸿眉头一皱,咬牙一声不吭。
史修明一巴掌扇下去:“你道歉。”
李栖鸿脑中翁然作响,视野里一片模糊。这巴掌下手挺重,他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嘴里被牙齿割破了,一股铁腥的气味,男孩咽了口血水,垂低头,只是笑。
史修明阴恻恻道:“李栖鸿,你挺有本事,李栖岚骨头有你这么硬吗?”
李栖鸿猛然张开眼,眼神如刀般剜向他。男孩天使般的面容因伤痕和愤怒瞬间扭曲,有如厉鬼:“你敢!”
汪言乐本在气头上,闻言一愣:“修子你……这……”
李栖鸿用力挣扎起来,他一口咬上汪言乐胳膊。汪言乐吃痛,松开了手。李栖鸿想躲,但头晕使得他一个踉跄,不慎被史修明薅住刘海。
史修明拽着他往墙上摔:“牙口这么好什么时候出笼啊。”
李栖鸿一下说不出话来。后脑和背部针扎一样疼,他眼前黑了十几秒,才渐渐看得见史修明狰狞的脸。
他不是没和人打过架,但那会和同学的体型差没那么大,他没吃上亏。这么狼狈还是头一次。李栖鸿顺着墙滑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我会不会被打死?
眩晕中李栖鸿想。
死就死,死了正好拉几个垫背的。
随即他又想到,这几个人都没到十四,自己死了他们也不蹲牢,有点便宜他们了。
第6章 白夜将尽
眼镜仔见李栖鸿脸色发白,有点急了,他上去想和史修明理论。
汪言乐拦住了他。
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像一座碉堡,他喘着粗气:“李栖鸿,你道歉,你道歉我就放过你,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李栖鸿仰起头,红肿着脸颊,双目针刺一样凝视着他,轻轻说:“大白天呢,就做起梦来了。”
汪言乐扯起他衣领,声音滚在喉咙里:“你他妈给我好好说话。”
李栖鸿低低笑着:“张口闭口就是妈,你妈知道你这么乖吗大宝贝,浑身上下就拳头能用的废物点心。”
汪言乐瞳孔骤缩,他一脚踹上李栖鸿腰侧。男孩重重倒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磨蹭着头,努力压抑喉管中的惨叫声。
拳头的阴影自高处投下,李栖鸿咬着牙,准备生受下去。
拳风却没如期而至,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模糊的耳边传来一阵喧嚣。
好难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