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洗澡时他偷用手机的可能性,邓靖西在意识到什么以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
“……你又在傻笑什么?”盛宴扬看邓靖西的眼神好像见了鬼:“你被凌衡传染了吧你?我问你话呢,他喜欢谁啊?跟我透露一下呗。”
“……咳咳,”邓靖西重新收敛起笑意,假装看书来打掩护:“少打探别人的隐私,管好你自己。”
“不是,邓靖西我发现你怎么这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那不然呢,人就一个心,偏给我了,哪能轮得到你的份儿。”
前头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人侧身过来,凌衡一手扶在椅背上,得意洋洋冲着盛宴扬挑挑眉,只留给邓靖西小半张侧脸,以及那一侧由他亲手修剪出的头发弧度。
“我的地位,那是绝对的独一无二。”
“你说是不是,邓靖西?”
“角落那四个,全给我站到后面去!”
那句伴随着眉飞色舞的地位确认就这样随着老齐的怒火无疾而终,凌衡感到一点没头没脑的遗憾。连带着原本已经老老实实转头回去听课的林誉一起,四个人灰溜溜抱着书和卷子,整整齐齐在教室后头站开成一个横排。
敞开的后座玻璃窗外时而吹进带着水藻气味的冷风,很快弥漫在整个教室。扩音器里传来老齐几十年如一日夹杂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接二连三向着四个神游少年丢出问题一一作答。邓靖西站在最边上,身边就是凌衡,他听见台上的人用戒尺拍打两下铁做的多功能讲台,在短暂的停顿后很快转移目标,向着身边人发问。
那问题邓靖西知道答案,于是他向着身侧转了转头,让凌衡能够更加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视线的一角。在看见清他正在反复摩挲着书本边缘的手时,邓靖西又向着他的方向偏了点角度,开始小声的提醒,1956到1966,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说了两遍,对方也只听清了一小半。
“19……1956到1966……”
“然后呢?后头半截是什么?”
“额……那个……”
“你旁边那个都恨不得把嘴贴你耳朵边上提醒了,你还是答不上。”
串通失败,凌衡和邓靖西在听见那几声隐隐冒出的笑声时齐齐闭了闭眼。讲台上的老齐将戒尺一扔,抄起手来看向后头这对共患难不言弃的难兄难弟,在片刻后说,既然你俩这么喜欢互相帮助难舍难分,那你俩索性就别分开了。
“什……”
“邓靖西,凌衡,把手伸出来。”
两个人不明所以,有点茫然地照做了。
“现在开始,面对面,两只手十指紧握,直到下课。”
“你俩那么喜欢讲话,关系又好,我就让你俩好个够。”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将原本冷冰冰的两张脸都给熏红。凌衡还想挣扎,却在老齐不容反抗的眼神之下被迫转过身去,同已经放弃抵抗的邓靖西于瞬间四目相对,然后很快错开,低下头去,看着对面那双垂在底下,已经微微张开,等待着他的手。
“不是,邓靖西,我……”凌衡支支吾吾,不怕丢人,怕被多巴胺荷尔蒙攻城略地到头脑心脏,脸皮感染得到处都发烫:“咱俩不能牵……”
“诶,凌衡你干嘛呢,这么大个人了,敢作敢当,别在那儿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周围的笑声变得更大了,起哄的,吹口哨的,喊快一点的,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老齐的惩罚一向说一不二,拿着上课时间给他们俩实施也不过是为了给大家伙一起提神醒脑,不可能给他太多迟疑的空间。凌衡在周围那些欢闹的声音里举步维艰,感觉自己也跟着跌进了声浪里快速地高低沉浮,震动不停。
“凌衡,看我。”
他在纷乱冗杂的一切里被邓靖西捕捉,下意识跟着他的声音去做。抬头的瞬间,藏在背后的手一起垂落身侧,在看向他的时刻,他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冰冰凉凉的掌心一下子包裹,收紧,再试探着从内往外张开。
被突然介入的指缝跟随着他的进入一起松懈,完成十指紧扣的动作,凌衡已经听不见周围那些冲到顶峰的叫喊笑声,连同老齐维持秩序,将课堂重新拉回的声音,也一起被他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