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靖西彻底呆在了原地,眼前的门一动不动好好的关着,一门之隔的那个人却凭空伸出了手,打开他记忆的阀门,让早已消失不见,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一切又一次如此清晰的在他眼前一比一完全复原。
依旧是这扇门,依旧是这个屋子,昏暗的光线连角度都没有变,只是那时候这里没有这个大电视,也没有角落里那个崭新洁白的柜式空调。记忆里的那天是同今天截然不同的末冬春初,十六岁的邓靖西躺在自己的床上,在脑子里不停冒出楼上整个屋子框架图时里第八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为今天楼上那位少爷出奇的安静而感到奇怪。
今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他原以为凌衡会找他来一场最后的狂欢,但今天已然过了大半,人却连面也没露过一次。邓靖西终于忍耐不住好奇,他丢下手里的日记本,任由那个记载着他各种喜恶和心情的秘密合集大喇喇的躺在表面,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吹得翻动起页面,停在日期最新的那一面上。
十六岁的最后一天,我……
剩下的内容因为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的心始终没能写出,邓靖西出了房间门,同已经下了班,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程倩婷女士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在她“回不回来吃晚饭啊”的呼喊里头也不回地向着楼上走去,敲响了凌衡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凌衡的外婆,小老太太精神矍铄,染过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油润的光泽。她从小看着邓靖西长大,哪怕没有凌衡这层关系,也总是对他笑眯眯。见他上门,她一边乐呵着喊着小西,一边走向旁边的灶台,问他要不要喝碗她下午熬的土鸡汤尝尝鲜。
“不用了外婆,”自从凌衡来了以后,邓靖西对老太太的称呼就从之前恭敬客气的奶奶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亲切叫法,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哪里有那个总是闹腾得不行的猴子身影:“我就是想来问问,凌衡今天怎么一整天不见人?是和阿姨一起出去了吗?”
“哦,你说凌衡啊。他妈去对面逛街,他没跟着一起,自己一大早就骑车走了,也没跟我说要去干嘛,我还以为他是跟你进城吃饭,结果没有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没找到人,还得到这么个答复,邓靖西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失落。他原本想趁着今天自己生日,晚上叫上凌衡一起出去吃个夜宵,就算做庆祝的。而现在人不知去处,邓靖西的期待面临着落空的坏下场,他掩饰着自己的不高兴跟外婆说了谢谢,一扭头就在门口掏出手机,跟凌衡拨去了电话。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对面接得很快。
“喂?邓靖西?”听筒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连凌衡的声音都被那股巨大的杂音模糊不清:“怎么了?”
“你在外面?”
“是,我现在在骑车,你有事赶紧说,我现在不大方便。”
“我……”
邓靖西想问他在外面干嘛,晚上几点能回来,或者到底能不能回来,是一个人还是跟别人一起,怎么一整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想问的问题太多,邓靖西一时片刻想不出先问那个,一瞬间的犹豫让他产生了更多顾忌,他想,如果他是和别人在一起,那那人会是谁?是现在班上的同学吗?可是他关系最好的明明是自己,其他人……谁会跟他一起这样疯玩一整天?如果他们出去玩没叫他,那他去问这话,又让他回来,是不是多少有点扫兴?
邓靖西的不高兴一下子在“自己被排除在外”这样的想法之下变得更甚,他失去了询问的激情,冲电话对面撂下句“你不方便就算了”就草草挂断了电话,负气回了家里。
外头的天一点点沉下去,邓靖西回去之后就一直坐在程倩婷旁边,但他没看电视,他就只是看着远处日光不停的变化,看着窗户外头正对的那条大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企图抓到一辆从车流里一闪而过的自行车,然后再想个办法去问他今天到底是跟谁出去玩了,男的女的,都去了哪里。
可是邓靖西一直等到邓晟回家吃晚饭,都没等到凌衡回家。一边吃饭,他一边愤愤地咬着筷子尖,很尖酸的想,他一个骑自行车的倒是比自家爸爸这么个正儿八经的卡车司机还忙了。
“咳咳,”察觉到邓靖西异样的情绪,邓晟和程倩婷对视一眼,忍住笑意,又在清嗓后继续去跟他搭话:“儿子,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你作业那些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邓靖西心不在焉地嚼着米粒:“上个星期就写完了,凌衡非要拽着我写,说不写完他就没心情出去玩,然后就……”
话题不自觉又提到凌衡,邓靖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在为他突然的不见踪影而生气,于是很突然的止住了话,继续干巴巴地嚼饭,一张脸变得更臭,说,反正就是写完了。
“哦哦,写完了就行。”邓晟被他的反应差点逗笑,差点没忍住惊喜的消息,很艰难地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那颜料那些呢?画具什么的,有没有要买的新的?你爹过几天进城去运货,要路过川美附近,正好去给你带回来。”